廉衡:“这种有趣的灵魂,我必然注意。”
明晟:“此事回头再说。”言讫,他满脸难色,“这赵自培,不党不附,素来独善其身,将他推上去容易,拉过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廉衡反问:“殿下为何,非得将他们拉拢去呢?”
明晟:“我……”太子爷失声苦笑,不阴不晴亦反问,“你是明胤幕僚,这算是出于什么目的,跑来要帮我建功立业?”
廉衡苦笑:“襄王爷不愿干啊。他对我的银钞理论,一向嗤之以鼻,对我这人更是爱答不理,我心里苦啊。但殿下不一样,貌似,从最初,您对我就特别赏识。”
这话谁信谁脑子门挤。
明晟将他盯了好一阵,心说这条小狐精大尾巴狼,当真几无可信。明胤对他爱答不理?骗谁?谁看不出明胤将他视若掌珍!但即便知他不可轻信,但其所说之事,太子爷又很难全盘否定。他深知,他若不能见机挑破,小鬼也绝不会轻放此事此契机。一旦由他挑破,收归举国私矿,充盈国库,功劳簿上相当于又给明胤画了笔。那他东宫,岂非又输口碑?!
廉衡正是吃准了太子爷这点弱穴,才敢在此将东宫当成盾牌推出。
而太子爷,尽管又装出一贯平和,廉衡也从他忽蹙忽松的眉峰底,猜摸到他正自疯狂纠结。少年垂睑,敛藏眼底笑意,最后助攻:“一,殿下莫觉缺失仁义,只怪康王时运不济,被人撞个现行。反正他也废了,不差您这一脚;二,此事揭露后,但有所需,我廉衡义不容辞。”
明晟并未接话,站起来望阁外踱去,静站足有一刻钟,才侧对少年,目指楼下围兵道:“你今日真会挑地方。”
廉衡亦踱过来,望着楼下,神思缱绻,他已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对其杀伐果断,再生一丝惧意。他只觉这是十五条人命,不论其要达成何种目的也不该如此草芥,却不知,这十五人手底沾过多少鲜血。实属死有余辜。
明晟:“你知道死的那些人,是谁吗?”廉衡摇头,太子爷知他不知,否则,何以选此晦气节点来此会面,是以深入解释道,“是永夜盟的人,你应该听过这个组织。”见廉衡点头,他继续道,“本以为是个轻践仁义的江湖流派,不成想,这些年他们越做越大,手段也越来越辣,抢劫赈灾口粮,烧毁塞北军需,无恶不作,今日也算报应不爽。也不知是何人,这般豪勇?!”
廉衡疾速想着,明胤让狸叔将这十五具尸首摆抱月楼门口目的为何?除将永夜盟,完全抛出水面,被人人熟知,还有什么?单纯给永夜盟大后盾——抱月楼泼脏而制造困扰,程度远远不够。保护施步正他们,促成自己成功端出私矿一事,无此大费周章摆尸之必要。叫嚣一下淮王爷(乌叔)?他也没这些浮夸爱好。为什么呢?为什么?
少年想破脑瓜,无果,一瞬想上牙咬那闷葫芦一口。玩什么虚?告诉他不就好了,躲背后替他无声擦屁股,能显得那么高尚?!
明晟见他亦心事重重,看眼时辰,道:“我先回宫。明日去茶园找你。”
廉衡点头,施礼恭送。
就在明晟踏出门际,廉衡忽道:“殿下。”明晟驻足转身,廉衡诚心道,“陛下召见旨意最迟下午到,您能回宫静等最好,去早了,没好处的。”
明晟点头,沉默好一会才问:“如果,陛下要我彻查此事,你以为我当如何?”
廉衡诚心再道:“陛下在意白银,您得帮他查清银子来路,为大明追止损失;但陛下又爱重贤誉,想作千古明君,所以您还得替他背上囚子杀贪的狠辣。”
明晟怔怔望着他,一时哑口。施步正邝玉等人亦怔怔听着。
少年再恭谨道,“殿下,我也不知这场风暴会刮多大。但,您要么进入风暴正中心对抗,要么完全远离风暴。”
明晟面色凝重,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