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衡:“您一眼能看出这银子来路不正,旁人也能。就看谁愿意替陛下挑破真相。马大人他们贪了这么多年,贪渎多少可以不究,但,这国有银脉也是时候交还归公了。若殿下不忍心挑破,那就由我挑破。”明晟冷寂不语。少年温缓再道:“殿下,这天下将来是您的,您真能从旁忍观,让他们将社稷江山掏挖空?”
明晟皱眉:“当然不是。”
廉衡:“陛下对银子之渴望,想必您很清楚。银脉收公,对充盈太仓银库作用之大,您亦能想来。撅除私矿巨贪,不仅能叫干臣们赞誉、陛下赏欣,还会在史书上记您一笔功劳。而这一切‘正义’,也只是让您,折了几个本不该存在的‘党翼’。”
廉衡最后一句,直指明晟结党,狂妄无比。
明晟冷冷瞧他一眼,故作凶狠,心下却反复咀嚼他话。末了问:“你想端了马万群?”
“明旻一旦过门,您就是我兄长,我干嘛跟您过不去?!”
“那你还要我……”明晟眉头蹙得更紧了,“这私矿一大巨头,是刑部,为首是马万群,这我都知道,你要我把这茬挑起,端了他,我朝中力量不就折损一半,还如何……”
“我可没让您献出他。”廉衡故作无奈,“您呢,就是知会马大人一声,让他识趣,将另外几个贪的最凶的,比如刑部的右侍郎刘阶和郎中张廷敬,让这些喽啰出面顶罪,即可。”
“可突然间,你我如何提出这茬?”
“眼下不就是嘛。”廉衡顿了顿道,“康王府赫然冒出千万两白银,问银来路者不计其数。殿下找个近臣,陛下跟前猜说出来路,再找个臣,提议几个白银鉴别法。”
“鉴别白银?”
廉衡点头嗯声,恭递他一张纸,道:“太仓官银,成色刚及九成,然这私矿铸银,竟高达九成五。普通听音、辨色之方法,既不够准确也不具说服力,尤其在康王爷死活不交代白银出处情况下,没点真凭实据,套不出实情。”
明晟凝视着写有三种鉴辩法的纸张,眉峰再蹙:“你怎会有如此方法?原来你早就……”
廉衡:“我对响钞精银的兴趣,殿下不会才知道?”
明晟嗔他眼,忖道:“这天下私矿不知有几十座,假使我提议全国彻查,陛下也答应了,牵藤挂蔓,刑部最先乱成一锅粥,届时如何收拾局面?佘斯况找我求助,我又如何?”
廉衡:“殿下,大明,急需纯臣。”
明晟不说话了。
廉衡也作沉默。
末了,明晟盯紧他问:“彻查私矿,你有合适人选了。”
廉衡点头:“赵自培。”
“赵自培?”
“我同他略有一丝交情。他以前就任职刑部,后被贬去黔州,调回通政司没几年,四品闲吏不当,专给陛下添堵,又被罚成了个九品经历。”
明晟:“你对他倒是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