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在外面忙活了一天,终于凑足三万块现钱,因钱款数额较大,又分作四份依次汇去上沪。
夜色茫茫,半轮明月挂在树梢,惊起三两只夜枭。
他刚走进饭厅,蒋妈就招呼福生端水和洗手毛巾来。
室内热气腾腾,桌上摆着铜锡合金制的火锅炉子,八碟热菜、四碟冷菜、两道本地点心相交叠才勉强放下。
老胡和侯师傅几个正围着陆识忍问他首元的生活。
“就等少爷你啦!饿瘦个人仔!”英宝喊了一句俏皮话,大家都笑了,赶紧干活,递碗筷的递碗筷,摆凳子的摆凳子,然后不约而同一齐退下。
陈凌瞅了两眼火锅里的羊肉,没说什么,“他们问你多久了?你休息没有?”
唉,侯师傅真是的,让他做几道好菜,从哪里弄来的羊肉阿,还是油辣锅子,吃了岂不上火!
“没有。我在等你。你呢,钱凑齐了么?”陆识忍看陈凌坐在自己身边,不禁软和语气,勾起嘴角,“你父亲的病没有大碍罢?”
陈凌摇摇头,“钱的事还好,无非最近账房困难些,总归都是爸爸的钱——从这个口袋转到那个口袋嘛。他的腰病,电报里姆妈说没事,叫我安心在家里待着。……哎不说这个,吃饭吧,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看东厢房。”
去年中秋前陆识忍走得急,一些书捆扎起来放在角落里,后来他既和陈凌有书信往来,便授权与陈凌随意阅读使用。
这间最初是书房、一度改为卧室的房间如今俨然再次成为陈凌的地盘。
陆识忍曾经伏案写作的桌子上堆满了陈凌爱用的笔纸及零散文具,《英文入门初解》与其他十几本外文书整齐地竖立在架,红、绿、蓝各色签条密密麻麻地间附其中。
可知阅读的人在学习英文一事上多么地用心。
而他的床……
“咳,我今天太忙,忘了还有这回事!你不在,那张西式的硬床我总睡得硌骨头,一觉起来背酸得很,姆妈就把它重新搬回库房了。”
陆识忍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陈凌猛然想起话里暴露了诸多不该教某人晓得的信息,一时着急羞愤,索性自暴自弃,臊着脸小声承认道:
“你笑什么!那不是我家的床、还能是你陆识忍的不成?我也、也没有睡过几回,有时百~万\小!说困了,懒得回房而已。”
可是从东厢房至正房不过几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