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他。”陆识忍不愿过多提及上沪的事,扯松领带,拿出随身装携的笔记簿,“昨晚睡不着,想了一个故事,你看看怎么样。”
这本笔记簿只有巴掌大,陈凌接过翻看几眼,果然还是他所熟悉的潦草钢笔字,便没有继续读,“我正想讲这件事。陆识忍,你的小说如今有几位很出名的作家推荐过,《光芒》等杂志的编辑们的经验同样很足;而我,我么,哈哈,究竟只是个门外汉。你肯寄给我,我自然用心去改,可是……”
可是他渐渐不敢轻易提出修改意见。每一次回信他都需要删改五遍以上,寄出后不安的心情有时会持续一周以上。
是的,随着陆识忍的名气的增长,陈凌很快就意识到:以他目前的能力和身份,终将无法提供任何有益的帮助。
他之所以不敢轻易再迈出一步,一个原因便是考虑到将来两人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差异。
他是陈府的主人家,不可能依附于陆识忍,陆识忍也没必要、很不应该为他的缘故再失去什么。
他们从来是天南地北不相及的两个。
“……最近很忙?是节后茶价和棉价下跌的事情?那么,我的小说等你空闲了再看,这也不急。”陆识忍隐约察觉到什么,前倾上身,握着陈凌的手把笔记簿翻到最后,“可是,这篇论文下车后我就要寄到上沪,有一处的论证逻辑尚有不妥之处,我想与你商议。”
他面无愧色地现编谎言,仅仅着重强调了一个“你”字。
到底谁才是无赖?
生意场里鲜少吃亏的陈少爷偏没瞧出来,心里本就不舍得,犹豫片刻,大方直率地索要钢笔:“好罢,我看看……诶?等等,这篇——我记得上回你不是说、《新生》的编辑打算排到六月别刊去?现在是旧历三月!”
茶和咖啡送来了。
陆识忍淡淡地瞥了一眼餐盘里的白帽蛋糕,“那或许是他现在又急着要了罢。”
“陆识忍!”
“陈先生,将近一个小时了,你还未欢迎我回家。可我眼下只想和你谈私事。”
只这一句,陈凌就焉了。他嗫嚅着嘴唇想开口说话,但可恶的服务生摆放餐具和手帕的速度比寻常慢了两倍不止;当着外人的面,他什么亲昵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识忍就默默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他,深灰色的眼睛里从此只装得下这么一个。
服务生退出去,隔着推拉木门,听见里面的长衫客人终于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很欢喜你……(回吴城)”。
乖乖,他就讲这两个男人的关系不正常!
陆识忍和陈凌一道回到陈府,下人们虽畏于陈老爷的命令、改口称他“陆少爷”,其余则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