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易举,而心醉神迷。
“就说刚走了的老赵。你是晓得他叫赵义忠,他穿的不大好,牙齿有病痛,家里几口人,租了几亩地——你到底拿你以为的‘农民’‘乡汉子’去套他!他年轻时还是个考中秀才的风光大少爷呢,你阿晓得?你便晓得了,可知他心底家道中落、卖妻鬻子、举家食粥三载的痛苦么?”
“我——”
“这也是我胡诌的。他到底怎样一个人,凭你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倘若看得清,换我叫你哥哥!”
“……”
陈凌似乎意识到他的笑和他的长相在性格冷峻的少年身上同样奏效,于是自觉地、又像是被什么诱惑似的上前半步抱住对方,凑在其耳边说话,声音近似呢喃:
“陆识忍,你别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好歹也走进来一回,什么我们、什么你……你便是我家里的人,馋外头孩子们的吃食做甚么!你想想你的心,想想你要到哪个人堆里去,再与我尝尝白梨瓜的滋味。好不好?嗯?”
将来去洋人的国家生活,金发碧眼非我族类,难道还是一个人站着?
你这家伙!
你这混账——
小囡们吃完甜瓜又嚷着要吃绿豆汤,排成一列朝他们的姆妈卖乖巧。
孩子们的吵闹欢呼声盖过了一切。
陈凌被陆识忍推开时视线忽然模糊不清,偏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你、哭了?是我……”
陈凌胡乱揉眼睛,噗嗤一笑打断他,四下打量,趁陆识忍不防备作势要拿笔记簿:
“把你写的东西给我看?”
“现在不行!陈凌你——”陆识忍没能拦住风的干扰。
横跨左右两页的一整幅钢笔素描明晃晃地在热风与红日的冷静注目中簌簌抖动。
画中青年侧卧于榻,宁静纯美的光影抖落在其鼻梁、肩颈、手肘上,旁附一串反复描摹加粗的俄文。
[Любовьстрела]
追问其意预示着危险。最好永远不要问。
陈凌只匆匆掠过它,仅仅一个眼神的留意,便再忘不了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