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心忡忡的蒋妈回来与陈太太汇报时陈凌正在饭厅吃早粥。
他摸不准梅瑜安的意思,也不信任梅瑜安真能说断就断,本打算天稍晚些去明月巷子看望拂方的。……这次绝不带陆识忍去。还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去罢。
陈太太听了外头百姓的几句胡诌,本就生气,回过头更见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以轻挑柳眉,坐在他身边嗔怪道:“呆子,想什么呢!”
陈凌回神,立即咬了一口煎包。
“还吃什么,都凉透了,省的一会儿闹肚子。唉,陈凌,你坐好,姆妈要问你几句话。”
“……姆妈要跟儿子讲什么?”陈凌乖乖放下筷子,瞥见蒋妈,心里就有七八分晓得了。
陈太太始终拿捏不准慈母与严母的界线。
她看了两眼暗暗着急的蒋妈,想起自己就剩下这一个冤家讨债儿子,终狠下心来冷冰冰地喝问他:“我问你,你近来是不是又被那个男戏子糊住了心?你当初如何同我发誓的?”
陈凌支支吾吾地想着怎样安抚姆妈,半天还未想出个合适的理由。
“罢了,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扯谎。总之,要是被我晓得你再与他纠缠不清,什么跑死个车夫、什么雇佣汉子堵人——你昨天是不是还把识忍带去娼寮了?陈凌!嗯,告姆妈,是不是?”
“……是。”可那是陆识忍自己要跟来的啊。
陈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手臂一把,见陈凌嘶了一声却不敢动、委委屈屈地朝自己眨眼睛,又气又好笑:
“识忍的人品我晓得的,可也禁不住你这样害他!你要再为了那个叫拂方的跑出去,姆妈我一艘轮船把你送到你爸爸那里去吃鞭子——总出的起车票钱!哎唷,我是管不住你了。”
陈凌心知姆妈暂且放过他了,松了口气,点头连声说好。
因此陈少爷白天既忙着处理铺子里的事,又有姆妈的叮嘱与府里下人们时刻的注目,再不敢大喇喇地去明月巷子找人,只预备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出门去和拂方说几句话。
他只要见拂方一面,求一个心安便好。
仅仅是这样就够了。
是夜。
陆识忍忽然从梦中惊醒,他不顾大脑与身体的疲倦,仰靠在椅背上默背今晚阅读的《伊利亚特》的选段,背到“有如一匹狮子在迫于饥饿的时候”时方警觉地停止背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