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梅瑜安竟出来了。
橘黄色的灯照亮了院子的一角。
他裸着精壮的胸膛,单穿一条黑绸裤子,皱着眉点烟,另朝门外的陈凌冷笑道:
“你他妈真来了啊。呵,行啊陈少爷,以前叫你在娼寮留宿是千不肯万不愿——黄花闺女进狼窝,想不到如今能耐了,听活也不要紧。我们朋友一场,这回不收你——哦?表弟也来了?怎么样,依你在上沪的见识,男人/干/男人看得惬意么?”
“梅瑜安,你不要乱开玩笑!”
某位表弟意见大得很,冷淡地替表哥回讽:“惬意不惬意,不该问我们,该问你房间里的男人。”
“喂!”陈凌瞪了一本正经说荤/话的陆识忍一眼,想起正事要紧,耐着性子问梅瑜安:“拂方在哪里?”
梅瑜安几番点不着烟,邪火顿生,而故作无谓状耸肩轻笑:“你还要找拂方?卿生这个怎么没告诉你拂方死了——喂喂,别紧张呀,玩笑罢了。说真的,别再派人跟着我,你真是为拂方的事昏了头,想出这种主意!”
“拂方他——”
“他明天就到家了,手脚俱全,嗯,活的。”梅瑜安毫不留情地拿烟指着陈凌骂道,“你难道就把我当兄弟么?大哥跟你说什么你都信,你妈的,(脏话),我难道会害他?”
陈凌霎时黑了脸,正欲上前夺下他的烟、顶好呢再把这张不知好歹的脸按在地上揍一顿。
梅瑜安却眼皮耷拉下来,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今后你陈凌爱怎么和他‘你来我便唱’罢,总都与我无关了。……慢走不送。”他轻佻地拍了拍手。
一直躲在旁边黑屋子里窥看的老茶壶(龟/公)闻声揣着大门钥匙与一根横木悠悠登场,那双淫/邪的肿泡眼在陈凌与陆识忍挨着的肩膀处悄悄扫了两圈。
梅瑜安转身回去前察觉了老茶壶的眼神,想起他之前不敢断定的猜测,朝陆识忍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表弟,男人和男人惬意不惬意,你试试看就晓得了。”
梅少爷有时恶毒地想,陈凌总该要倒霉了罢,人怎么可能永远顺心遂意呢。
吴城入伏的日子里迅速兴起另一种风月绯闻,说那陈府少爷为了名角拂方彻底和梅府二少爷闹翻了。
要问证据呢,人家便讲:嚯,又是亲自满城地跑,干惯体力活的车夫都倒下去了,他还不肯罢休、一路跑到乡下牛家庄,听说那车夫是教陈少爷害死了;昨天更好,派了许多闲汉子盯梢,大半夜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去梅少爷下榻的地方胡闹,睡在路边的人家听了一夜小汽车转轮子的声音啦。
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出门买菜的蒋妈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