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不信(2 / 3)

天热得很,汗落到土里便迅速消失不见,可为了家里一双儿女的生活,可敬的车夫愣是把陈凌带到了城郊。那么他再也不能跑了。

陈凌本坐在车上心神恍惚地想着见到拂方该怎么办,突然瞥见车夫身体晃了两下、惨白着黝黑的脸倒在地上。

这条硬汉子缓了缓,咬破舌尖强逼自己清醒,想及儿女与妻的哭容,瞬间眼眶氤氲了。

“陈少爷……让我继续载你罢!求你了!”

陈凌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勉强挣扎起身的车夫,倒跑回去把仅剩的四块银元也统统塞给他,“不用再勉强。家去躺着罢。……下次、下下次载我,便不给钱。”

说完,他沿着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往远处的稻田匆匆跑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与鬓角贴在一处,刚换的长衫全湿了。

陈凌不禁庆幸今天穿的是布鞋,更安慰自己:要是轮到陆识忍跑这么一趟去乡下,脚指甲肯定出紫血。

可惜唷,合该他陈凌永见不着拂方的面。

内掌柜在震天的锣鼓声里扯着嗓子告诉陈凌三回,见他还听不清,嘿了一声跑去台后把一张大红纸拿来,指着上面划去的“青衣拂方”四字,简直是在吵架——踮起脚在他耳边把一个个字吼出来:

“拂方他不在我家唱啦!梅少爷替他把这个月的两千块包银都退给我啦!”

潦草搭建的戏台子上一个丑生正挤眉弄眼地朝那旦角作怪,转而噼里啪啦倒豆子般往外撒铜钱。

就爱这一出热闹的农民们挤到台前去抢,又拱手朝铜钱的提供者、那位顶有钱的老乡绅连连谢恩。

陈凌在笑闹欢呼的人群里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摇摇晃晃起来,只是眨了一回眼睛,便模糊得仅剩下红。

喜庆的、烂漫的、血红的纸。

他该到哪里去找拂方!梅府的祠堂不可能准他一个外人男丁进去,明月巷子的老婆子从来只知道吸食享受拂方的血汗,春柳班的掌柜并不似从前紧紧求着拂方在他家唱戏……

就在陈凌即将要回去的时候,斜刺里钻出一张雪白的尖脸,从拂方身上仿来的眉眼在众听客的捧场下渐渐与他自己融为一体,从而诞生出独特的伪装。

啊,对了!

卿生!

陈凌一把抓住卿生的手臂,不顾其皱眉轻呼将他直接拉拽到相较安静些的草垛边,很有些凶神恶煞地质问他:“你阿晓得拂方在哪里?你和他、还有梅瑜安一块到乡下去了吧!”

卿生甩了甩被陈凌捏痛的手,他从梅府赶到这里才唱了一出戏,与乡绅的小儿子眉来眼去正要得手,真是可怜陈少爷个呆子还被拂方那贱人与姓梅的疯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才——他早晓得就不出来多事了!

“我、我也许晓得,嘿,要看陈少爷你肯出什么来换啦。”卿生揉着戏服下青紫且带烫伤烙印的手臂,笑嘻嘻地暗示他。

他胸中的野心从来是踩过拂方与其余所有人的头、学那姚正旦一路唱到首元大剧院,还不至于把命留在区区梅瑜安手里!不如借他们两的一地鸡毛问陈少爷要点铜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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