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传出程氏尖厉的叫喊和绿荷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春红怕她们贸然进去,发了疯的大夫人会伤到老太太。
急忙劝着,“老夫人,这会大公子不在府里,你老还是别进去,先让奴婢进去看看再说。”
敢这样生事,一个个的混帐,真是好日子过腻了,狠狠的把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捣着,佟老夫人冷声说着,“没事,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大夫人有多大的能耐,敢不敢杀了我这老婆子!”
从去年二夫人作妖害的三少奶奶落了胎的那次,老夫人好久都没这样生过气,春红也不敢再劝,忙搀扶着她朝正屋走去。
进了正屋,看着明显空落了不少的屋子,桌椅都被砸的缺胳膊少腿的,自己娘家已经穷的要烧雪吃,哪里来的脸面糟蹋我佟府的东西,真是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佟老夫人脸上的讥讽更浓,沉着老脸吩咐着,“春红,你们大夫人那么大的嗓门哪里是虚弱的连床都下不来,还不去把她给老婆子请出来。”
“是,老夫人,你老先坐着歇会。”
春红应了声,挑了把稍好的椅子给老夫人搬过来,抬脚就进了里屋。
佟老夫人是个爱惜脸面的人,看到程氏屋子空旷的不能待客,怕计老大夫来到笑话,吩咐程氏院中的几个粗使仆妇速去库房再搬套新桌椅过来。
看到乱糟糟的屋子竟然没下脚的地方,里屋弥漫、充斥着头油和脂粉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味道。
绿荷头发散乱,衣裳也破的不成样子,满脸满手都是血,正死死的搂抱着发了狂的大夫人,主仆二人在床榻前纠缠。
她蹙了蹙眉头,这大夫人发狂的样子,哪里还有素常温柔端庄的模样,竟然和二夫人崔氏不相上下,怪不得老夫人动了怒。
可她身为奴婢也没资格去指责主子,清清嗓子,“绿荷,老夫人过来了,你先松开大夫人。”
听到婆婆来到,程氏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撕扯绿荷的俩手也松开。
绿荷也趁势送开了她,得了自由的程氏随即又抬起头,凶狠的眼睛直直的瞪着春红,“贱婢,少拿老夫人吓唬我!”
见主子竟然发作春红,绿荷怕她会生气,急忙仰起脸低声哀求,“春红姐,你可别和大夫人计较,计老大夫咋还没来到呢,大夫人只怕是病的不轻。”
自己是个奴才受些气也没啥,春红也盼着计大夫尽快过来,不管是真病或者是装的,在外人面前程氏应该有所收敛,她摇摇头,“没事的,计老大夫应该也快到了,你把大夫人搀扶到外面吧。”
春红出了里屋,绿荷又俯下身子,去拉程氏,“老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大夫人,奴婢扶你起来吧。”
其实春红进里屋,程氏混乱癫狂的神经就逐渐的恢复了清明。
推开绿荷的手摇晃着站起身子,扫了眼满地狼藉,心底苦涩一片。
自己这短短的半辈子遭受了多收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夫,好容易把独子养大,娘家兄长不争气,把家业败落干净,又拿骨血手足情来逼迫她,因顾念娘家硬生生逼的儿子和她离心。她心里苦笑和自嘲,即和命争不过,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她撩开遮挡着脸庞的散乱头发,望眼绿荷紧张的小脸,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可是绿荷红肿又满是血痕,让她无力的垂下了手,内疚的说着,“绿荷,这些年我没少让你受气,今儿又伤了你,我心里苦,所以千万别忌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