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要测的,是前程还是天下?”
“都不是,”他微微一笑,展颜一瞬,波澜悲喜似流云万千,翻涌漂浮之后,终需归于平静甚至于消亡,“在下要测的,是姻缘。”
又是相同的动作,老江湖牵起袖摆,铺开一张白纸,“请公子落字。”
一笔一划,几乎是相同的字迹,写下的仍是一个“间”字。
小徒脸上已经露出讶异的神色,那老江湖自淡定从容,静静道,“公子心中之疑惑,老道恕不能解。”
十三公子抬眼,微笑,“哦?”
老江湖道,“此字中心为一,公子心中已有唯一一人,去此一横,便是‘问’字,问乃疑惑,疑惑乃愁苦,公子情真,却有口难言。若不言,便去其口,正是‘闩’字,门闩而隔绝,是以无论公子言或不言,不过是一种愁苦与另一种愁苦的差别,此愁终究难解。”
十三公子身边的随卫,为了防止主子让江湖骗子给害了,也已经靠近,听了听,便大喇喇地问,“难解就不是不可解,有什么方法?”
老江湖又是拈须而笑,“老道只会算卦不会指路,和那些江湖骗子可不一样。”
十三公子原本已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中,听到这一句便又展颜笑了开来,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金银,放在桌上,道了声,“多谢。”
他抬脚而去,小徒弟急忙追上来,“公子,您的签文。”
年轻的公子静静而笑,只微微侧目,并未回头,“既不能解惑,不看也罢,丢了吧。”
清风一阵,将卷起的签纸吹开,写的是,“凡事欲为须量力,临渊羡鱼恐不及,神仙也有不力时,行前细酌每步棋。”
十三公子重新上回马车,身形在车帘后消失前,仍是朝着那师徒二人又看了一眼,适才看清那老江湖幡子背面的字,“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待这一队人马走了之后,小徒将桌上的银子收入袖里,问老江湖道,“师父,明明那女子算的是天下,这位公子求的是姻缘,为何您给他们的签文,却是反着来的?是不是弄错了?”
“不错不错,”老江湖拈着须子,“此二人一个有风光霁月之华,一个是翩若惊鸿之姿,他们所求的答案,就在彼此的身上,偏偏同路不同心,为师有意交错,是想帮他们一回吶。”
“可是那公子没看。”
老江湖超然一笑之后,便露出了凡尘俗世的模样,“不看就不看吧,为师反正是已对得起这双倍的卦金。”旋即用眼神催促着徒儿,央着要再喝一壶茶。
暮霭沉沉的天边,乍起一声雷响,小徒将袖中的银钱护住,“师父方才泄露天机,要遭报应了,快找地方避雨去吧。”
……
雨说下就下,密密麻麻,秋雨凉凉。
茶肆不远的地方,林间好歹是有一座荒废的小庙,马车停靠下来,师子钰搭起衣衫,与云间一起撑着躲进了破庙中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