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小就将赵知身奉做恩人,如今更是奉作偶像,不打仗的时候,总喜欢往赵知身的帐子里钻,端茶送水的,只是想要多窥几眼偶像的风采。
眼下疫病缠身,眼窝深陷,乌青的一圈,徒留那一双依然年轻的眼珠,望见偶像的时候,仍会迸发出光亮。
少年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赵知身打算伸手将他按下,被军医急忙拉住,一瞬间的细微动作,令少年和赵知身心中都感到酸涩。
赵知身垂目,向少年拱手行礼,“我食言了。”
他说过,绝不浪费辰军的任何一滴血,战场上浴血,生死凭力量说话,但病死算什么?
少年还是坚强地坐了起来,跪在床上,声音轻轻柔柔地,但十分坚定,“请主上赐我一把战刀,许我自行了断!”
赵知身面布下的唇抿直,不禁瞥过眼去,似不忍做出这样的决定,可做不做这决定,他的生命也不过是快一步和慢一步之间的差距。
少年眼底含泪,依然坚定地道,“南国毁我家国,屠我至亲,此仇不共戴天,我只恨大事刚起,尚不能以韩人之身战死,主上恩重如山,唯愿来生再报。”
少年说着,将身体沉沉地伏下来,深深埋首。
虽是病体,却脊背坚直,对死亡毫无一丝惧意。
赵知身看着他,静静地问,“你的家乡在川潭?”
“是。”
“我会送你回家。”
“谢、主上!”
赵知身转身出来,行动如风,似携着某种愤怒,军医跟出来,陪赵知身带去了另一间病房。
“这些也是瘟疫?”赵知身问。
军医解释道,“那淬了瘟疫的箭到底无法滥用,这些是染了金汁的,好在先前已有准备,服过防疫的汤药,修养一阵,便可无碍了。”
赵知身点头,“今次仍是大意了。”
“看来金都里的消息不够准确。”军医回道,“难道瘟疫这个主意也是公主出的?”
赵知身微微摇头,“不会是她,她用金汁之计,是为了试探我的身份,这样伎俩是我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