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问:“这是为何?”
冯保讨好地说:“娘娘,高胡子那脾气,不惟看不起老奴,对娘娘也有几分轻看,谁驾驭得了他?老奴要替娘娘牵制他。可老奴毕竟是内官,若把给太子爷的《遗诏》示天下,让中外皆知,老奴乃受顾命之人,先帝有托,如此,老奴就好替娘娘办事了,免得外廷那个高胡子把大权都夺去。”
李贵妃一蹙眉,道:“这……公然宣示内官授顾命,恐朝野哗然。”
“娘娘尽可放宽心,有张老先生在,不会出乱子!”冯保一拍胸脯道。
李贵妃踌躇片刻,道:“待明日大敛后再办吧!”顿了顿,正色道,“冯保,大行皇帝特颁诰命给高先生,大行皇帝的意思,是让高先生辅佐幼主的,中外皆知;若高先生事事合作,你不可造次。”
冯保狡黠地眨巴着眼睛,道:“只要高胡子让娘娘做主,不欺负娘娘和太子爷,老奴不会与他过不去!”
“好了,咱累了,你到皇后那里去看顾,别冷落了她。”李贵妃嘱咐道。
“嘿嘿,老奴明白,必让她事事顺着娘娘。”冯保一笑道。
次日晨,冯保又指挥内官,为大行皇帝行大殓礼。乾清宫正殿已然安放了梓木镶金棺椁,大行皇帝遗体入棺。棺前设几筵,安神帛,立铭旌。礼毕,太子并皇后、嫔妃身着素服致奠;文武官员皆着丧服,由西华门入,在乾清门外哭临。
高拱刚回到内阁,忽见内里冯保打出一报,内开:
遗诏与皇太子
朕不豫,皇帝你做,一应礼仪自有该部题请而行,你要依三阁臣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
“什么?!”尚未从哀痛中缓过神儿来的高拱,一拍书案,大声道,“宦官安得受顾命?且此诏太子已然领受,冯保安得取而打报?”
“乱了!乱了!”高仪痛心疾首地说。
“冯保这个阉人,胆大妄为,欺先皇之既崩,欺东宫之在幼,欺君乱政,岂可容之!”高拱火冒三丈地说。
“玄翁,此何时?”张居正在旁道,“主少国疑,艰难之会,正宜内积悃诚,调和宫壶;外事延纳,收揽物情,乃可扶危定倾,岂可反其道而行之?!”
“哼哼!”高拱冷笑一声,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张居正,“怕把老底揭出来?”他又一拍书案,“只要外廷里没有人卖众,与那个阉人内声外援,冯保纵有三头六臂,谅他也翻不了天!”
张居正脸一红,鼻孔中发出“哼”声,低头思忖片刻,心一横,拿过一张纸笺,把高拱适才攻讦冯保的话,原原本本写出来,封在一个书套里,起身交给书办姚旷,附耳道:“送于冯公公。”
高拱既伤心又气愤,头靠椅背,大口喘气。见张居正向姚旷交代什么,似有密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长叹一声。
“新郑,丧礼仪注、新皇登基仪注,你不必操心。”高仪道,“可起草《登极诏》、大行皇帝上尊谥、为新朝定年号、为皇后嫔妃上尊号,还要新郑费心。”
高拱想到太监王臻说授冯保掌司礼监的遗旨乃是奉李贵妃之命来传,当时就窝了一肚子火,强忍着没有发作,一听要给后妃上尊号,心想,皇后自是太后,那个不安分的宫女李彩凤,因生皇子有功,封个太妃已经够了,遂冷笑一声,道:“上尊谥、定年号,自可议一议,至于为后妃上尊号,自有成例,不必费心!别忘了,宦官不能干政是祖制,后宫不能干政也是祖制!”
张居正心中暗喜:“这话,当转报李贵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