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要紧,你不可辞劳,知你好,才用你。”李贵妃道,说罢方觉不妥,忙问抽泣不止的皇后,“姐姐说呢?”陈皇后茫然地点了点头。
内阁里,高拱闻听皇上驾崩,大叫一声:“皇上啊——”跪地痛哭起来。
张居正、高仪并阁中书办人等,也都跪地哭泣。众人或佯装哭泣,或受高拱哭声的感染,文渊阁里的哭声响成一片。哭了一阵,高仪起身,走到高拱身边:“新郑,不能再哭了,要办事嘞!”
众人都起身,惟高拱还在大哭不止。高仪吩咐书办:“扶元翁到朝房歇息一会吧。”
书办把高拱扶到朝房,高拱已是连续两夜几乎没有合眼,茶饭不思,又因悲伤过度,已是气若游丝,浑身瘫软。书办扶他到床边,把被子叠起,让他斜躺在床上。
孟冲从内阁回到乾清宫,刚进寝殿,李贵妃拿出揭帖:“孟冲,大行皇帝遗旨,命冯保掌司礼监印,你这就交印!”
“遵旨!”孟冲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跪地叩首,战战兢兢起身垂首倒退着出了寝殿。
冯保追过去,道:“孟家,你老人家放心,冯某不会亏待你。咱这就奏明娘娘,特准孟家月给米十石,岁拨人夫十名。”
孟冲一脸惊恐,生怕冯保拿了他,一听这话,“嗵”地一声跪在冯保面前,“孟某感激不尽!”
冯保忙扶孟冲起来,问:“几位老先生闻讣怎样?”
“咱看高老先生大恸,撑不住了。”孟冲禀报道。
“他撑不住也罢,让张老先生多辛苦些就是了。”冯保说完,抱拳一揖,转身回了寝殿,与李贵妃一阵耳语后,即差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臻前去内阁传旨。
“传旨?传谁的旨?”高仪嘀咕了一句,忙命书办将高拱扶出,一起跪地接旨。
王臻扯着尖嗓子念道:“大行皇帝遗旨:孟冲不识字,事体料理不开,著冯保掌司礼监印。”
“啊?!”高拱惊讶地叫了一声,吃力地爬起来,瞪眼道,“大行皇帝不省人事已二三日,今又于卯时升遐,而此时传旨,是谁为之?谁遣你来传旨的?”
王臻吓得双腿颤抖,低声答:“是、是圣母贵妃娘娘千岁。”
高拱闻言默然,只得接过《遗旨》,细细一看,上果盖有皇帝之宝御玺,满腹怨恨无以发泄,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乾清宫里,冯保正指挥众内官侍候太子、皇后带众嫔妃为大行帝行小敛之礼。众人照例为大行皇帝沐浴容颜、括发、穿寿衣,并在遗体前陈设祭品。又有一群内侍奉命从冰窖里抬来几桶冰块,不断轮替着放在大行皇帝御塌四周。
冯保一边忙着,一边不时向外张望,远远看见传旨太监王臻走了过来,忙抽身走过去,问:“那高老先生如何说?”待王臻把到内阁传旨情形禀报一遍,冯保不禁咧嘴而笑,“哼哼,高胡子,你的靠山倒了,看你还能横行几时!”
小敛礼毕,太子并皇后、嫔妃各自回宫歇息。冯保坐着凳杌,跟在李贵妃的轿子后,到了翊坤宫。
李贵妃知冯保有事要禀,待净手洗漱毕,到了前殿,升了座,端坐着,屏退左右,很是镇静地道:“说吧!”
自皇上驾崩,李贵妃突然变得严肃了许多,这严肃的表情不期然现出一副雍容气,冯保在她面前也拘束了些,躬身道:“娘娘,老奴想,把大行万岁爷给太子爷的《遗诏》打一报给外廷,娘娘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