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张居正有些吃惊,可他并未形之于色,接过文稿问,“玄翁有人选吗?”
“照例会推,廷臣多数认可者进,以免科道说三道四。”高拱答道,边盯着张居正,观察他的反应。
“玄翁所虑甚周,居正无不仰赞。”张居正看也不看,说着就欣然提笔,在文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拱有些疑惑,暗忖:是叔大未洞悉玄机,还是自己被韩楫这些门生的鼓噪所惑,误会了他?这样想着,对张居正的一股怨气,竟消了大半。当晚一到吏部,就吩咐魏学曾,会推阁臣在即,上紧整备。
第二天午时,皇上的批红送到了内阁,高拱接过一看,只见上写着:
卿二人同心辅政,不必添人。
张居正见高拱脸色不对,忙问:“怎么,皇上又驳回了?”
高拱沮丧地依靠在座椅上,嘴唇蠕动着,手禁不住又抖了起来。
“唉——”张居正阅罢,叹了口气,惋惜地说,“皇上也是太眷倚玄翁了,玄翁只好能者多劳了。”顿了顿,把批红朗读了一遍,安慰高拱道,“玄翁不必郁闷,朝野知皇上信任我兄弟如此,我兄弟见知于皇上如此,必越发敬畏玄翁,内阁威信也势必大增。”他仰天感慨一声,“皇上信任如此,夫复何言!”
“哼!兄弟!”高拱冷笑着,“真是好兄弟啊!这下,叔大满意了?”
张居正一惊:“玄翁何出此言?”
高拱一扬手:“罢了!政务繁重,哪有精力扯这些!”
话虽这么说,高拱的心情却又一次如坠深渊。一个月里,先后有两个奏本被驳,仅这一点,就令他备受打击,何况,这背后,分明隐藏着阴谋!
“玄翁,遵示已将翰林出身、有资格入阁的人选登出。”当晚,魏学曾守在高拱直房门口,一见他进来,就跟在身后禀报道。近来高拱情绪不好,魏学曾怕办事拖沓被斥责,遂督促各司一鼓作气把会推的人选先理出。
“用不着了!”高拱一扬手,声调沉重地说。
“玄翁?”魏学曾不解,“皇上不允?”
“叔大和冯保不允!”高拱恨恨然道。他憋着一肚子气,在魏学曾面前也不避讳,“必是张叔大捏旨付保诳奏,皇上在病中,未及深思即准了他!”
魏学曾目瞪口呆,不敢置喙。
“张、冯阴谋,我洞若观火!”高拱忿忿然道,“此二人方谋我,若再有阁老在,则旁观有人不便。今只二人在阁,则我一旦遭劾,即当回避,而彼独在阁,则可与冯保内外为计,以制吾之命,其谋至深!”
魏学曾浑身直冒冷汗,低声问:“玄翁,当如何应对?”
高拱顿时没有了底气,颓然而坐,良久方长叹一声:“皇上既已有旨,奈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