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道上章,弹劾他勾结太监,大干天条!”韩楫恶狠狠地说。
高拱摇头:“你有何证据?”
韩楫道:“科道风闻而奏,只要把此事挑明了,众目睽睽,他还敢卖众,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此,叔大颜面尽失,何以存身?”高拱摇手道,“叔大毕竟是难得的干才,当留有余地。况且…”他欲言又止,一扬手道,“不说了,总之,不许这么做!”
韩楫揣摩到了高拱的心思,无非是怕舆论说他连自己的盟兄弟都不容,投鼠忌器罢了。但他也不便说出口,无奈地叹息一声,又建言道:“师相既然不愿撕破脸,不妨增加阁臣,也好有个见证,他或许会有所顾忌。目下内阁只有二相,一旦师相被劾,就要注籍回避,岂不是将命运交到他与冯保手里?”
高拱点头,那天接到皇上驳回阁臣五日一视太子讲学的奏本,高拱就想到过这一层,只是担心启动起来,遂了冯保纳潘晟入阁的私愿方未付诸实施。
韩楫起身向高拱一揖:“我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着,匆匆辞别。
“不许胡来!”身后响起高拱的警告声。
须臾,韩楫的小轿到了张居正的府邸,投帖求见。
“这么晚了,相公不见客!”管家游七出面回绝。
“请管家回禀太岳相公,韩楫此来,为元翁寿诞事,请相公务必一见,只说一句话。”韩楫拱手道。
游七只得通禀,张居正不得不传见。韩楫在花厅等了近两刻钟,张居正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回礼让座。
“张阁老,师相的寿诞快到了,门生委托学生向张阁老求寿序,不知张阁老能否赏脸。”韩楫开门见山道。
“伯通,你当知之,我与玄翁乃生死交,玄翁花甲寿诞,我自当奉呈寿序,这还用他人来索吗?”张居正不冷不热地说。他从韩楫的神情和此番夤夜来索寿序举动判断出,高拱恐不会大张旗鼓办寿庆了,遂叹息一声,“伯通啊,玄翁无子嗣,我与他有香火盟,玄翁花甲之寿,本想为他好好办场寿庆的,不巧的是圣躬违和,我看你们这些门生,千万不可再张罗寿庆了!”
韩楫虽对张居正心存愤恨,但真的面对他时,还是被他的威重所震慑,又听他如是说,心里不禁打鼓:“难道是我多疑了?”他不敢再勾留,起身施礼告辞。
“这小子不是善茬儿,来做甚?”张居正回到书房,曾省吾劈头就问。他是携曹大埜拟好的弹章来请张居正过目的。
“你挖的陷进,人家识破了,不跳!”张居正沉着脸说,“知会曹给谏,万毋上章。还要劳驾三省,替我写篇寿序来。”言毕,烦躁地摆手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写,以我与玄翁的关系,别人写,恐味道不对。”
曾省吾楞了片刻,旋即“哈哈”一笑:“太岳兄,不必郁闷。成败皆有收益!”他呷了口茶,侃侃道,“迄今为止,太岳兄一直是以生死交身份与高相相处的。目下道路传闻高、张失和,高相对太岳兄也多有猜疑。论地位、实力,太岳兄不是他的对手,况还有徐府、福建两案的麻烦在,一旦公开决裂,对太岳兄不利。不可让朝野窥破暗中对高相动手之事,表面上要始终维系香火盟,为他张罗寿庆,就证明了这一点。是以此事一启动,太岳兄就大有收益了。寿庆不搞就不搞嘛,你写篇情真意切的寿序,外人一样得出太岳兄忍辱负重、重情重义的结论!高相也会为之动容,戒备之心自然减低。”
“不愧小诸葛之誉!”一向深沉的张居正禁不住夸赞了一句。
次日早,一见高拱,张居正便道:“玄翁,昨晚韩伯通造访,居正嘱他不可张扬玄翁寿庆事。不是居正不想为玄翁办像样的寿庆,委实是时机不巧,想来玄翁当能体谅?”
“一切以君父为重。”高拱道。他拿出一份文稿,“叔大,目下内阁只你我二人,我还兼掌铨政,委实忙不过来。转过年,太子就要出阁讲学,阁臣要每日轮视,人手就越发紧张了。我意,奏明皇上,为内阁添人。公本我已拟好,你把名字署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