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廷议时众论汹汹,一旦否决王崇古所奏,抑或拖而不决,把汉那吉是留是逐未定,王崇古就难办了,事先设计的法子,也就用不上了。”他焦躁起来,“既然老俺大军不日就兵临城下,朝廷必得上紧给王崇古一个说法,万万不能拖!”他蓦地驻足,对张居正道,“叔大,你快去给王崇古修书,要他不必动摇,按事先画策行事!戒励诸将,并堡坚守,勿轻与战,即彼示弱见短,亦勿乘之。”
张居正慢慢站起身,却并未迈步,蹙眉道:“万一廷议……?”
“那也要力排众议,照事先画策行事!”高拱断然道,“此事,我来担之!”
张居正刚走,郭乾佝偻着身子求见。高拱惊问:“廷议这么快就结束了?结果如何?”
“高阁老,北虏大军……廷议,众论汹汹……”郭乾语无伦次地说。
“行了!”高拱一扬手说,“等不得了,你即回奏,直言廷议未定论就是了,内阁来决断!”
郭乾喏喏,却仍未起身。高拱刚要发火,忽然明白了郭乾的意图,不耐烦地说:“你是想问应对俺答方略的吧?兵部传令王崇古,要他戒励诸将,并堡坚守,勿轻与战就是了。”
“高阁老,巡按御史、朝廷里的科道,本对王崇古纳把汉那吉招惹祸端义愤填膺,无处发泄,若避敌不战…恐弹章叠上……”郭乾一脸惊惧地说。
高拱凛然道:“大司马不必惴栗。此事,我自有画策,兵部照我说的做就是了,一切由高某担之!”
郭乾拱手告退,回到部衙,一面照高拱所示传檄王崇古,一面按高拱所嘱题覆王崇古的奏本。
兵部的题覆发交内阁,李春芳一看,越发紧张起来:“这、这兵部推卸责任嘛!奉旨廷议,焉能如此回奏?真是闻所未闻!这让内阁怎么办,还是驳回去吧!”
“宣大大军压境,戎机十万火急,不能循常例了。”高拱拿过兵部题覆稿,“我来拟旨。”他早已斟酌好了,提笔在黄票上写道:
这虏酋慕义来降,宜加优恤。把汉那吉且与做指挥使,阿力哥正千户。还各照品赏大红苎丝衣一袭,该镇官加意绥养,候旨另用。其制虏机宜,着王崇古等照依原奏,用心处置,务要停当。
“新郑,你不能这么做!”赵贞吉沉着脸说。
“是啊,新郑,且不说王崇古所奏当不当准,廷议未有结论,内阁就径直拟旨,不合体制嘛!”李春芳接言道。
“日月在天,云霾在地。知责人以常法,不念呼吸之兵机。目下只能这么做!”高拱语气坚定地说,“若皇上驳回,高某不会恋栈,立马走人,绝不食言!”
“在紫禁城里坐而论道,谁都会!”张居正忍不住了,“时下,宣大的空气,紧张得怕是要凝固住了,多为前线想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