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兑未读几句,会场上喧哗而议。虽然把汉那吉来降的消息已传遍京城,但情形到底如何,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正式说法,一个个义愤填膺,再也忍耐不住了。
“王崇古当斩!”御史叶梦熊抢先道,“先帝有明诏,有言贡市者斩!王崇古故违明诏,岂可不究?窃以为律令昭昭,何需廷议!”
“桃松寨之事,殷鉴不远,朝廷不应迎合王崇古侥幸邀奇功的颟顸之举,当驳回此奏,严词训诫!”兵科都给事中温纯道。
“祸国之举,莫此为甚!莫此为甚!”英国公张溶大声道,“秋防没有出事,好不容易松口气,王崇古就又来这出!你收留他,北虏会认为你扣他为人质,他们只认得金戈铁马!与北虏打仗,有胜算吗?这不是祸国是什么?嗯!”英国公已年迈,说着,气得咳嗽不止。国公乃国朝最高世袭爵位,得封袭此爵者,都是战功赫赫的英烈之后,又照例兼任五军都督府都督,关涉边防大事,他们的话很有分量。
“还议什么议!嗯?依律令斩了王崇古,赶紧把那个小子给送出关外就完了!”抚宁侯朱冈接言道。
丰润伯曹文炳抢过话头:“朝廷里恐有给王崇古撑腰的人,他们是同犯,锦衣卫当即刻拿下!”
“赞成!赞成!就照英国公、丰润伯说的办吧!”灵璧侯汤世隆、泰宁侯陈良弼、伏羌伯毛登、惠安伯张元善,都起身大叫道。
公侯们气势汹汹,摆出兴师问罪的阵势,想表达支持意见者都噤口不敢言。
郭乾却视而不见,默然无语。魏学曾忍不住了,拱手道:“诸位前辈,皇上命廷议,本为集思广益,自当畅所欲言,学曾得罪了!学曾以为,虏酋款塞,乃我大明之利机,不可轻易错过。”
吏科都给事中韩楫接言道:“制虏之机,实在于此。王崇古敢于担当,朝廷理应……。”他的话还未说完,侍从神色慌张地进了议场,直趋郭乾座前,把一份羽书捧递给他。
郭乾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向众人道:“北虏数万兵马,分三路气势汹汹向宣大杀来!其中两路由俺答、黄台吉亲领!”
“真是无事生非,国库再也支撑不起一场大战了!”户部尚书刘体乾气急败坏地说,“谁惹的祸,谁筹钱去,鄙人是毫无办法的!”
“行了,准备打仗吧,别在这里耽误功夫了!”英国公张溶一甩袍袖,大声说,起身就走。
廷议只得草草收场。
出了文华殿,郭乾站在雪地里,望着义愤填膺而去的众人,一则因为大兵压境,一则因为廷议议而未定,不知如何回奏,急得脸上汗珠直淌。
高拱也接到了宣大羽书,内阁朝房里,他边踱步边对坐在书案旁的张居正道:“老俺大军压境索孙,这并不出乎预料之外,我在给王崇古的书函里,就如何应对此种情形已有详嘱,倒是不必过于担心,只是朝廷要快些给王崇古明确说法,方好从容应对。不知廷议…”他不再说下去了,隐隐感到,廷议的结果不会如他所愿。
张居正道:“玄翁不是事先给魏学曾、韩楫有所示意吗?居正也和曾省吾几个人示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