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苏雪儿,广地侍妾苏氏。
我万万没有想到,为齐皇诞下女儿的那名侍妾,竟是我在江南遇劫失散的贴身俾女苏雪儿。
雪儿只望了我一眼,立刻低下头去,目光与我相交一瞬,分明有莹然泪光闪过,“姐姐……”
我怔怔看她,又看向冀北王,竟说不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冀北王深深看我一眼,移开了目光,只怅然一笑,“她差点被汐莞折磨死,很是牵挂你。”
我命一名士兵趋前一步,欲搀扶雪儿,她却不肯起来。我忙俯身扶住她纤瘦肩头,展颜微笑,眼前却涌上水雾,“真的是你吗,雪儿?”
“小姐,奴俾对不起你。”她终于抬起脸来,昔日丰润如玉的脸庞已变得纤巧瘦削,眉目宛转含愁,与从前判若两人。
自从江南遇劫,与她失散,那之后再没有她的音讯。一别两年,如今她竟带着孩子,和冀北王一起归来。我怔怔看她,分明惊喜欣慰,却又隐隐悲酸,半晌才轻轻叹道,“回来了就好。”
她怀中襁褓突然传出嘤嘤哭声,蓦的惊醒我----眼前一切都已变了,我却兀自沉溺于往日,分不清今夕何夕,浑然忘了眼下的处境!
原来这就是齐皇给我的惊喜,这就是他要等来的人,他在等着看我如何应对旧人旧情,看我究竟是惊是喜……寒意丝丝侵来,凝结于心,只余无尽寒意。
“怎么了,孩子可是冻着了?”我忙垂眸一笑,“先到暖阁歇着,再慢慢叙话不迟。”
冀北王颔首一笑,目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伤感,旋即归于无形。
我匆匆转身,低头在前引路,不敢再看他,只恐被他的目光洞穿了伪装的笑颜。
进得暖阁,那孩子越发哭闹,大概是饿了。
“宫里有奶娘,传奶娘来吧。”我看了看锦儿怀中襁褓,掉头吩咐婢女,不知为何,竟不愿多看那孩子一眼。雪儿忙道,“不劳奶娘,这孩子一直是我自己带,也不惯生人。”他们竟连奶娘也没有,真不知这些时日是如何过来的。雪儿抱了孩子去里间喂奶,外间只剩我和冀北王,对坐无言。沉默片刻,我微笑道,“太后已经给小公主拟了名字,是单名一个雨字,我若满意,便可赐命了。”
冀北王端了茶盏,修长苍白的手指轻叩青瓷茶托,静了半响,淡淡道,“我们以后去哪……”
我心口一紧,手上轻颤,盏中茶水几乎泼溅出来。我不能和他走,齐国,还是冀北郡,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