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视而笑,实际上是各怀心思。
我们在花园里懒洋洋地散着步,说实话,还真的没有什么景色好看,聊了一会儿,大玉儿提议道:"现在天太冷,这园子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里离我的永福宫很近,我看不如几位就到我那里去坐坐吧。"哲哲道:"如此甚好。"
海兰珠也很赞成:"就是,我们出来逛了这么久,也很是无聊,腿都累了,正好到你那里去歇歇。"于是,我们就一路说说笑笑地前往永福宫,没多久,四个人就坐在了暖阁间温热的炕上,手中捧着暖炉,继续聊着闲话。
哲哲说道:"海兰珠啊,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再害喜啊?要不要我叫人拿点酸枣糕来给你尝尝?你这是头一胎,自然身子上不舒服些,不想我和大玉儿,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经验比你丰富,你有什么不对的,就不妨问问我们。"哦,原来这时的海兰珠已经怀孕了,我猛地想起了她给皇太极生的孩子八阿哥。可惜这个备受皇太极爱护,甚至准备立为储君的孩子命短福薄,刚刚两岁就夭折了,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为苦命的海兰珠悲哀。
旁边的大玉儿发现了我此时神色的异常,于是关心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好像不太舒服?"我惊愕她目光的敏锐,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掩饰道:"倒不是不舒服,而是听皇后讲起酸枣糕,不知为何突然嘴里一阵酸痛,想必是我平时害怕吃酸的东西,所以一时畏惧罢了。""哦,原来如此啊,这样吧,我叫人去给你拿点甜一点的点心吧,正好闲着也无聊,我们一起吃吃瓜子和酥糖也不错。"接着大玉儿转向海兰珠,"要不要给你拿点酸的蜜饯来,比如乌梅之类的?"海兰珠道:"不用了,刚遇喜时的那股难受和恶心劲早就没有了,眼下是第三个月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哲哲关心地摸了摸海兰珠的腹部,"现在还没有'见怀'吗?是不是日子推算错了,还是饮食方面不是很合胃口?可别把肚子里的孩子亏待了,我和皇上都盼望着你能给他添个阿哥呢。"海兰珠摇摇头,有点羞涩地笑着,"怎么会呢?再说生男生女怎么好隔着肚子就知道呢?不过我也很是担心,生怕生了皇女,让大家失望。"我心里好笑,大家失望?我看失望的只可能是皇太极和她宸妃,别的女人高兴庆祝还来不及呢,不过我还是很肯定地说道:"你放心,这一胎绝对是阿哥。""你不要开玩笑了。"
旁边的大玉儿曾经一度脸色阴沉,但海兰珠话音未落,她随即笑道:"我们三个都这么说,保准错不了!"大玉儿自从十二岁嫁给皇太极后,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姑姑哲哲眼见靠她生个儿子为博尔济吉特氏争光的希望基本渺茫,这才叫她族里的侄子吴克善把正在守寡,已经二十六岁,但仍然美艳动人的海兰珠送入宫中,送到皇太极的龙榻上。想不到这个绝色小寡妇还真是争气,不但深蒙皇太极恩宠,很快又有了身孕,也难怪大玉儿会如此忌恨了。
当初分封五宫的时候,陪了皇太极十多年的大玉儿居然位居五宫之末,看着前面的几个妃子都是寡妇出身,后来居上,而皇上天天泡在关雎宫里,自己备受冷落,生子的机会就更小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的失落,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同情。
……
我本来打算和多尔衮一道回府,不料还没出宫,有人过来禀报说皇太极另外有点话要私下里找他谈谈,他只得让我先行回府了。
刚回到府中,阿娣就匆忙地出来找我:"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大福晋和各位侧福晋还在正房里头等你去见面认礼呢。"阿娣略懂一点汉语,因此也能勉强听得懂这边人的话,我点点头,"好,你引我过去吧。"然后特地嘱咐了一句,"你要好好学习汉语,这样也好适应一下,办事方便点不是?"阿娣连声应承:"是,奴婢正在尽力学习,请小姐放心。"我到了正房的门口,门口的侍婢将帘子挑起,我走了进去,穿过正厅,来到西边的暖阁前,淡蓝色缎面的帘子被侍女掀开,我端正了姿态,缓步走入厢房之中。
宽阔的炕中央摆了一张紫檀八仙桌,做工很是考究,围着桌子坐了五个年轻女人,个个衣着华丽,珠光宝气,正捧着手炉,围着桌子嗑着瓜子,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了,她们立刻平静下来,纷纷扭头注视着我这个陌生人。
引领我进来的侍婢躬身道:"福晋,这就是王爷的新妇,昨日娶进门的朝鲜公主。"这时大家的眼神齐齐地望向坐在中间的那个珠钗满头、一脸倨傲之色的女人。我心里暗暗地肯定了:这个就是多尔衮的大福晋,庄妃的妹妹小玉儿了。
我给她请了个安:"臣妾见过福晋。"她慢悠悠地喝着茶,并没有抬眼看我。过了半晌,方才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冷冷地打量着我,语气高傲地说道:"哦,这位就是王爷新娶的朝鲜公主了。"我尽管很讨厌她说话的口气和对我的态度,不过仍然保持着恭敬的神色,微笑着说道:"公主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嫁给了王爷,就是王爷的人了,何况进门又晚,自然不敢在各位姐姐面前托大。""嗯,"小玉儿从鼻子里长长地哼了一声,"算是你还懂得规矩,那就不消我多言了吧,至于怎么伺候王爷,你也要心里有数。"我丝毫没有表露出对她的不满,不动声色地说道:"臣妾初来乍到,不识礼数,若有不周,还望姐姐指教。""指教就谈不上了,"她悠悠地说道,继续盯着我的脸,接着是一副故意做出的不屑,"我还以为王爷大老远从朝鲜娶回来的侧福晋美若天仙,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就是一脸狐媚相。我看我也不敢指教你,只求以后你不要一个劲地色媚王爷,让王爷偶尔也有空来我们房里歇歇就谢天谢地了。""臣妾不敢魅惑王爷,王爷每日公务繁忙,我自然不敢多加打扰,何况又有各位姐姐精心照料王爷,我只要老实本分就是了,所以福晋教训得极是。"小玉儿阴郁的脸色稍微露出一点阳光,点点头,"你倒也识趣,以后要悉心地照料王爷,少吹一点枕边风,也让我们不要太难做。"我连忙道:"王爷自然不会被臣妾这一普通女子黏住,雨露均沾是肯定的,熙贞也不敢主动请王爷到我那边去就寝,一切凭王爷自己定夺。""那就好,你就和她们几个认识认识吧,你进门最晚,她们都是你的姐姐,自然要你敬重些。""那是自然,臣妾岂敢怠慢各位姐姐。"于是在小玉儿的介绍下,我和其他的几个侧福晋一一认识,她们除了佟佳氏外,全部是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
我和几个女人们叙了叙闲话,由于有小玉儿这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在场,大家都浑身不自在,说起话来也很是拘束,于是坐了没一会儿,我就起身告辞了。
在众女人纷纷说着客套话时,小玉儿突然冷冷地说道:"听说今儿晚上王爷还要到你那边去安歇,你可要把王爷伺候好了,可不能像昨晚那样了。"我正准备转身,听到这话一愣,奇怪,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和多尔衮的洞房之事?难道她派人去偷偷地趴窗缝监视偷听了吗?
只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今早你和王爷进宫之后,嬷嬷帮你整理房间,结果看到你的床单被褥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你怎么解释?"我的心里猛地一惊,这时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我知道身后所有的女人正在齐刷刷地盯着我看,至于具体是什么眼神,不用想也知道。
我的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略微躬了躬身,回答道:"昨日酒宴宾客众多,王爷他不胜酒力,回到房里后就醉倒了,后来还是下人们进来把他抬到床上的,结果一直酣睡到早上。宫里来人传召,就急忙穿衣走了。"我停顿一下,然后做难以启齿状,"所以……所以一直到现在,王爷他……他连碰我一下都没有。"我把在永福宫里对哲哲她们编的谎言又换汤不换药地搬过来救急,小玉儿"哦"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不过看着我的眼神仍然是冰冷的,极不友善。
眼下我的解释合情合理,她根本找不出继续责难我的理由,只得说着不痛不痒的话:"这也是你的不是,昨天婚宴时你若是稍微疼惜王爷的话,出来替他挡挡酒,也不至于醉成那个样子……""多谢福晋教诲,是熙贞的不是,我初来乍到,不识礼数,有不周之处,还请福晋见谅。"她看到我如此恭敬,倒也听话,虚荣心多少也得到了一点满足,于是她懒懒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嗯,你明白这些就好,先下去吧,我也累了。""谢福晋的体谅,熙贞这就告退了。"
傍晚,多尔衮那边的人传话过来,要我过去和他一道用餐,于是我稍事整理一下,跟着下人过去了。
进门一看,饭桌早已摆好,上面的菜式倒是很简单,只有五六样,多尔衮穿着一身宽松闲适的常服,正在那里埋头吃饭。看到我进来,他抬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我坐到他的旁边。我看到那里早已摆好了一张圆凳,于是便走过去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