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块牌子的人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我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前开——我的喇叭安静无声。
我不屑地对自己说:“真是瞎胡闹!” 快乐?什么是快乐?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快乐。我只知道享乐。即使在我最享乐、最成功的时刻,我发现自己也在担心,担心什么时候又会有坏事发生,把我带回到现实中去。“快乐都是骗人的。生命既痛苦又充满挑战,即使事情进展顺利,下一步也必定会有什么当头棒喝,飞速地让你从‘快乐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或许死了就会快乐吧。”我心想,但我连这一点也不敢确定。
几周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开车载着时年两岁的莉亚上了544号高速公路,前往“冲浪海滩”探望朋友。我们随着一盘《最爱童谣》录音带开心地唱歌,享受共度的时光。当我们接近堤道、就要通过沃卡莫河时,我又看到了那块告示牌,而且不假思索地按了喇叭。
“怎么了?”莉亚问道,她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
我说:“路边有块告示牌说:‘如果你快乐,就按喇叭。’我觉得很快乐,就按下去了。”
那块告示牌对莉亚来说,完全是合情合理,没什么好奇怪的。孩子们对于时间、报税的责任、失望、背叛或其他成人所背负的限制与伤痕,都没有什么概念;对她而言,生命就是当下,而当下就是要快乐。下一刻来临时,还是要快乐。那就按喇叭吧,庆祝这快乐的时刻。
当天稍晚,我们在回家的途中又经过那块告示牌时,莉亚尖叫了起来:“老爸,按喇叭,按喇叭!”在那时,我稍早之前期待与朋友欢聚享乐的愉快态度已经改变了。我开始想到,隔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快乐,但我还是按了喇叭来满足女儿的要求。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内心深处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我觉得自己比几秒钟之前更快乐了一点——好像按喇叭会让我更快乐。也许这是某种巴甫洛夫式的(Pavlovian)反应吧。大概是听到喇叭声,会让我联想起上次按喇叭时的某些正面感受。
“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不快乐,那么他就不可能感到真正快乐。”
——普布利留斯·西鲁斯
从那时起,我们只要经过那段高速公路,莉亚就一定会提醒我按喇叭。我注意到每次一按喇叭,我的情绪温度计上的温度就会提高一点。如果以一到十的等级来标示,我原先感受的情绪等级是二,当我按喇叭时,我的正面情绪就会再增长几级。每次我们经过告示牌按喇叭时,这样的状况总是屡试不爽。后来,我只要经过这里就按喇叭,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时也不例外。
我对着告示牌按喇叭时所产生的正面感受开始扩张。我发现自己会期待开到那个路段,甚至在还没看到告示牌之前,就开始觉得心里快乐起来了。往后,我只要一上544号公路,就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指数开始上扬。这整段只有13.4英里的道路,变成了让我的情绪返老还童的地方。
“尽管世间多欺骗、苦役及残碎之梦想,但世界仍是美好的。高兴起来吧,去追求幸福。”
——马克思·埃哈曼(Max Ehrmann)《迫切需要的东西》(Desiderata)那块告示牌位于高速公路的路肩上,旁边是一片树林,把附近的房屋与堤道隔了开来。过了没多久,我开始很想知道,那是谁放的告示牌,又为什么要放到那里。
当时,我的工作是开车到客人家里卖保险。有一次,我和一家人约好了要碰面,他们就住在544号公路北边约一英里的地方。我抵达的时候,这家的女主人告诉我她先生忘了我们有约,所以要重新约时间。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很气馁,然而当我把车开出那个住宅区,发现这里刚好就是高速公路旁那片树林的另一边。我沿着公路行驶,估算着自己和那块告示牌的距离,在我觉得快到的时候,就在最近的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对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决定要多快乐,就会感到多快乐。”
——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那栋房子是灰色单层的组装式房屋,镶有暗红色饰边。我爬上肉桂色楼梯来到前门时,注意到这栋房子虽然样式简朴,但打理得很不错。
我开始准备着台词,思考如果有人来应门我该说些什么。是说“你好,我在这树林另一边的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块用纸板做的告示牌,不晓得你知不知道这块告示牌的事”,还是“你们是‘如果你快乐,就按喇叭’的人吗”?
我觉得有点尴尬,但那块告示牌对我的思维和生活产生了那么大影响,我想知道更多它的事。按下门铃之后,我练习的这些开场白,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口。
“请进!”那人带着温暖、开朗的微笑说道。
现在我真觉得尴尬了。我心想:“他一定是在等别人,而他以为我就是那个人。”尽管如此,我还是进了门,他和我握手致意。我解释道,我在他家附近的高速公路上开了一年多的车,而且看到了“如果你快乐,就按喇叭”的告示牌。据我估计,他家最靠近这块告示牌,所以他也许知道些什么。他笑得更开怀了。告诉我,他在一年多前放置了那块告示牌,还说,我并不是第一个停下车来询问这件事的人。
“从我个人经验来看,人们到底是快乐还是悲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性情,而不是他们所处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