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韦贵人着实吓了一跳,以手撑在床榻上,皇上此言意有所指她也不是不知道,这几日为了郭在象废除相位的事,纯妃已经焦急不已,她在纯妃宫中岂能不知?
虽说韦贵人对于朝廷大事也不太懂行,但纯妃素日待她极好,春秋时献,夏纱冬炭,凡有好的,无一不与她和金贵人共享。她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善怀公主的封号,也是纯妃出面说了一句才得来的。韦贵人早把纯妃视为亲近的人,更兼知恩图报之意,所以不由替纯妃打算起来了:
皇上将刘婕妤之事特地说与她听,难不成是在疑心纯妃娘娘吗?
“并不是说你,你不必怕。许多事你都不知道,比不得刘婕妤这样的人。”今上看她脸色苍白,仿佛玩笑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又让韦贵人稍稍安了安心思,于是下榻取来一盏茶递给今上道:“皇上说了许多,或者口渴了,先饮一口再讲。”
今上接过茶盏喝了一小口,颜色略略有些舒缓,韦贵人便笑道:“皇上可是听说了宫里什么话呢?”
今上才欲饮第二口,听她这话,手中茶盏轻轻放了下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贵人便道:“都说高处不胜寒,妾想,上头的娘娘们也有许多高处不胜寒的苦呢。皇后娘娘是这样,纯妃娘娘、德妃娘娘也是这样。”
今上听她这话,似乎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便阴下脸来,一挑眉毛问道:“哦?你怎么看纯妃?”
韦贵人忙说:“妾在娘娘宫里,从没有受过一点儿委屈,娘娘有什么好的东西,从来都先照顾我们。就说去年冬天那么的冷,妾宫里多少炭不够用的,还得拿年下发的一些米粮折了银子去买。娘娘就说,何必麻烦,她的炭用不完,把黑炭留给妾的下人们用,再送了上好的来给我。皇上您与宋哲宗相比,那是英明百倍不止,您说,娘娘像是刘婕妤这样的人吗?”
今上听了她话,笑着摸了摸她的背道:“我又没说纯妃就是刘婕妤,你也太多心了。”话虽如此,多心的可不止是韦贵人一个。
今上又在韦贵人处歇了一会儿,忽然说要去看奏章,于是出了翊坤宫,连纯妃也惊动了,赶紧出来送驾。
辇驾刚起,纯妃拉着韦贵人的手道:“皇上怎么走了?”
韦贵人便把今日之事,都告诉了纯妃,纯妃把韦贵人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里道:“姐姐都亏了妹妹才能保全。”
韦贵人忙说言重,二人相依回宫,又密语两三句,分别而去。
今上辇驾已近了乾清宫,今上忽然对郑端说:“去皇后宫里。”
郑端道:“皇上才去了韦贵人宫里,又忽然去皇后娘娘宫里,明日六宫上下都知道了,韦贵人会脸上无光的。”
今上冷笑道:“她是不是脸上无光,与朕何干,朕即刻就要见皇后。”
郑端不敢逆旨,便喝令辇驾往皇后宫里去,皇后此刻已经歇下了,听见外头有动静,凝香慌慌张张跑来呼唤,皇后才扎挣起来问道:“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鲁尚宫就是不在,若在一定拿你去打屁股了。”
凝香道:“娘娘,不是奴婢失礼,是皇上来了!”
皇后一听,赶忙披上衣服预备接驾,今上銮舆甚是匆忙,还没等皇后衣冠齐整,皇上已经驾到了。
“妾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皇后不及行礼毕,今上就把她扶起来问道:“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来听听皇后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