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角的朱砂痣随着他的笑容染上了淡淡的猩红,给白皙如玉的容颜点缀了一抹艳色,仔细看去却又像一滴血泪欲落不落地挂着,他那本是三分的苦,立刻化成了七分的哀,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哀艳。
东陵泛舟暗叹,果然是人间绝色,也难怪会有人暗讽宣大人以色侍君。可是,如此浓重的哀伤,如此复杂的神色,本不该出现在一张如此年轻的脸上。
他转念又想到,京中本也是不该出现如此年轻的五品官的。
谁年少不轻狂,不曾犯错?东陵泛舟聪明地没问喝酒误了什么事情,看着他眼底的青灰色,淡淡地道:“若不是在此间相逢,难以相信日理万机的宣大人竟然出了京城,去了河阳城。”
东陵泛舟对这位年轻的宣大人也不是不好奇的,虽说他是自己父亲座下的弟子,也偶尔会去太傅府中拜访,但是从不与父亲谈论朝政,从不结党营私,也从未借过太傅府的势。
府中下人常说,宣大人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尽管性情有几分孤僻,可与传闻中的铁面阎罗有着很大不同。
不知为何,父亲很是看重他,时常邀他过府,或是下棋喝茶,或是谈诗论文。
太傅大人的棋艺有多臭,或许外面的人不知,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是一清二楚的,难得他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赴约。
“想必你也听说了,河阳城出现了江南老妪的《飞燕外传》。”宣竹轻声应道,右手熟练地抠下数颗佛珠。
身边世家子弟环绕,其中不乏纨绔,这个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可宣竹如此坦然的神情还是令东陵泛舟微微吃了一惊。
曾有传言宣大人为了江南老妪的《汉宫春色》对忠勇侯的小孙子网开一面,那是唯一从他手中出来后还完好无缺的人。东陵泛舟一度以为那只是人云亦云的无稽之谈,没曾想到竟然是真的。
眼前如蒹葭倚玉树的少年,虽则带着病弱之气,但目光清明,断然不会是耽于酒色之徒,可他却对江南老妪的风月画册情有独钟,是在令人难以理解。
“江南老妪,江南老妪……”东陵泛舟沉吟道。
他忽而想到,钟离怀瑾的叔叔,自己的舅舅,那位大燕朝首屈一指的宫廷画师府中也收藏了她的画作,视若珍宝,每日都要看上好几回,或许他也应该去品鉴品鉴。
“那是拙荆。”宣竹幽幽地道。
“什么?”东陵泛舟正往嘴里倒酒,被他此言惊得喷了出来,呛得咳嗽连连,差点溢出眼泪,话都说不利索了,“令正……令正还真是个特别的人。”
如此一说,东陵泛舟倒是能够理解为何宣大人会重金求画了。
“她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家道中落,多年来全赖她内外操持,没有她就不会有今日的宣竹。”他轻声叹道。
“那她人呢?”东陵泛舟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