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去安阳?”
“嗯。”
“要很久吗?”
“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跟你一起去?”
“不好,会危险。”
“我不怕。”
“我怕。”
她乖乖噤了声,只是抱着他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回家后要听父亲和兄长的话,你长大了,少一些任性,不可像以往那般胡闹让人不省心。闲来无事看看书,养养鱼,记住不要爬树了,摔下来会很疼;如果闷了就去放放风筝,逢着乞巧中秋还可以去逛庙会点点河灯,但是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还有,没过五月端阳千万不要把被子收起来,夜半时分还是有凉意的……”
一边下山,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四处静默,偶尔听见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润湿的空气里滋长着不可名状的情绪,蔓延着,扩张着,她告诉自己一定就是被这风一吹她的眼框才会不由自主地发涩发红,她甚至有些怨恨他此时为何喋喋不休有如老妈子,一字一句地勾起那些离情别绪。
“我已经不是小孩,更不是猴子。”她有些气闷地道,“你说的那些,都是杞人忧天。”
顾桓脚步一顿,笑道:“权且当我是杞人忧天好了。上官寻已经等在山下,彭允会护送你们回建业,要听话,不要让我担心。”
“走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伏澜江边。我想祭一祭阿一。”
掌灯时分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伏澜江边顾桓给她撑着伞,她默默地洒了一把一把的纸钱,风一吹凌乱无章地散向江面。
来兰陵的第一天,就见到那茫然无措的小尼姑阿一,想起善良的她对自己的好,阿惟不由得悲从中来,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莫名其妙地被留在兰陵侯府当什么十八姬;要不是因为自己突然见到杨昭而撇下她,她不会再次被景渊的人捉回去,更不会有后来的情根深种不能自拔而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桓郎,下辈子我还会不会遇见阿一?”她望着滔滔江水,潸然泪下。
顾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雨雾蒙蒙的天幕,伸手揽紧了她的肩。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