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懒地应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爬起来穿了衣服,圾啦着鞋,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西屋。
“去院子里洗洗头,换身新衣服,捯饬的精神一点,吃了饭我让人召集村民开个小型欢送会,送你去乡上报到。”三麻子腿伸在被窝里,披着衣服坐在那儿,表情认真地道。
我应了,出门仰天长叹一声,知道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就要去炮火连天的战场考验生命去了,而,这正是我最厌烦最头痛的事。
尤其不喜欢约束,共军规矩太多,在我看来,比蹲监狱还难受,唉,要早知道有今天的结果,当初老实地呆在沂蒙山根据地王团长那儿,现在也熬大了,起码是个营长,甚至更大的官。
这特娘的都是命呀。
我按照三麻子的吩咐,洗脸、换衣、吃饭、接着胸前被戴上大红花,在乡亲们面前发了誓,一定为祖国献身,云云,然后骑上高头大马,由三麻子在前面骑着驴引领着出了村,一路向乡政府驻地走去。
出了村好远,回头望望村口,相送的村民都已散去,唯有赖子和顺子媳妇站在那儿久久不动,阳光下,似一道美丽的风景,触动了我最心中某根最柔弱的心弦。
我知道,她们明面上是以积极分子的家属代表相送,实则都是……
唉,苍天厚土,江湖路远,这一去,不知将会遭遇什么,最终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切都是未知数啊。
从乡到县鼓捣了不到一天,我就由一个俘虏变成了解放军战士。
在这儿可不同于国军那儿,纪律严着呢,不但白天要打靶跑步锻炼身体,晚上还要学唱歌,且都是鼓舞人心的革命歌曲。
新军营里也经常有戏班子来演戏,比如《白毛女》、《兄妹开荒》等热剧,很多新人都被台上人物的命运或感动痛情或义愤填膺,哭的是稀里哗啦的,每每这时候,就有党员和积极分子会突然站起来举臂高呼口号。
众人自然也是紧跟呼号,那气氛真是热血沸腾,好像我们就是战无不胜的救世主,天下穷苦人都在水深火热中等着我们去拯救。
我这个二混子的思想也有点热乎了,跟着部队很是激动了些日子。
半月后的一个夜里,我们这批潍县新兵整装出发,一路向南方开拔。
因为,自百万雄师过大江后,部队伤亡太大,战线也拉长了,继续补充兵员。
就这么的,我们没白没黑地连赶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乘渡船过去,又往南插了两三天,来到了浙江地界,休整了几日,就上了前线。
仗打到这个时候,基本就是一边倒了,国军就是逃,毫无战斗力了,而解放军就是追,碰到敌人,刚拉开架势要打,人家却又窜了。
所以,在我的记忆中,那段时间最头痛的就是赶路,白天赶,晚上也赶,很多战士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睡着了,当然也有一睡永不起的。
一九四九年农历六月上中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我们进入了广西地界,任务是追剿国军残余和无处不在的土匪及地主武装。
这儿山高林密,地势艰难。
大部队也化整为零,以一个连或排为单位,分片包干,清剿各自地盘上的反动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