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犹豫半晌,最后一咬牙,小声道:“奴婢的卖身契还在大太太手上,她要知道我没死,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
“卖身契?!你…你不是嫁进那地主家的吗?怎么会有卖身契?”
芸娘低头绞着手帕,春秀拉拉她,对她眨眨眼,云舒想想,难怪芸娘如此怕那地主老婆,卖身契这点是致命伤。
她拿着芸娘的卖身契就意味着芸娘是她的财产,说难听点儿,就像她家养的一只猫猫狗狗般,即便打死她、卖了她、将她送人,别人也不能有二话,这就是奴的悲哀。
现在芸娘装死逃出来,她不但欺主还是逃奴,如果抓到或是被找到,被活活打死也没人能『插』手,云舒曾在城里的大街上亲眼看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被活活打死,官差在一旁看着,只动嘴劝劝,人家不听他们也没办法,律例就是这么规定的,能怎么办。
所以,不论做什么,不到走投无路,没人愿意签卖身契。云舒本人也相当反感卖身契,之所以买官奴,是因为他们都是落罪之身,身上有标记,律例规定他们必须终身为奴,不得赎身。
其他人家买去一般是做苦工,往死里折磨,自己买他们回来,只要对他们好些,兴许还能算救他们一命,所以云舒买家奴向来只买官奴。
半晌后,芸娘道:“奴婢…及笄那年,本与邻家的阿虎哥定亲,有一次出去打猪草被那老东西看见·便纠缠上了我家。我爹娘自然不同意,可没过多久,我爹就生了一场重病,需要许多银子医治;我哥也是个『药』罐子·都二十五了也没娶上媳『妇』。
那时候那老东西来『逼』我娘,拿出张纸说是借条,只要我娘在上面摁个手印,就借给我们家五十两银子,等以后我们还了钱,就把借据撕了。
我娘信以为真,当真摁了手印·老东西确实给了我娘五十两银子,却又派人进屋把我硬抢了去,村里人来阻拦,他们就拿出那张纸,说是我娘自己同意把我卖给他们的。”
说到这里芸娘声音有些沙哑颤抖,她捏起袖子擦擦眼角,云舒听得也很气愤,可卖身契还在那老东西家·云舒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
屋子里沉默片刻,云舒道:“芸娘婶婶,苦了你了!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可以吗?”
芸娘吸吸鼻子,调整下表情:“小姐请说。”
云舒斟酌片刻:“家里除了我爹娘、我和春秀姐,还有谁知道你的事?”
芸娘抿嘴片刻:“洪嫂和于方庆夫妻也知道,其他几个大管事或许也知道一点儿。”
“是你那位好姐妹告诉他们的?”
“…···应该不算,我的事我那姐妹的相公也知道,她相公以前也见过我,洪嫂和于方庆成亲那天,他们都认出了我,还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所以……”
“那知道的人很多了?”
“没有,我……我有请他们帮忙隐瞒。”
“请他们帮忙?给他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