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牵我走那天,有几人送我到门口。雨洗过黄土地有些泥泞,奶娘坐在黄泥里,嚎啕大哭,南武行差不多有我腰粗的手臂伸过去要拉她起来,她却滚进去了。那老头儿腰间挂个铜烟斗,站在那里皱眉冷哼一声,她靠着墙,不住哆嗦着。
师父叹气:
“痴儿……”
为甚么会哭呢,把自己弄得不干净了。
……
……
师父带我进山门,我喜欢青石阶旁的红叶——像极了四年前那朵花的颜色。
僧伽蓝寺造的很大,黄瓦红墙,泥塑漆金,青砖铺地,大雄宝殿中有三尊青铜大佛,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还是奶娘的手要舒服一些,我觉得。
我问师父:
“为甚么几尊泥塑铜铸的死物,住的屋子比我奶娘的大许多呢?”
师父敲我脑袋:
“不如此,世人怎体会佛之庄严。”
“那我住了这大屋,也庄严么?”
“若你功德够了,便住得。”
“如何算功德够了?”
“普度众生。”师父双掌合十。
“那众生均已度了?你我也度了么?”
脑袋又一疼,师父斥道:
“众生即是众生,一人,一狗亦是众生!不许再多问!”
翌日,师父给我一本《地藏经》。
“师父,佛亦有七情六欲么?”
“佛是大解脱,存于不可说之过去,不可知之未来。如何有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