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三章(3 / 3)

那剑招是他从父亲那里偷偷记来的。十多岁的时候,他就老缠着父亲把那套剑法教受于自己,可总是不能如愿。父亲给出的说辞也总是那一两句话,什么还小啦,等长大些再学也不迟之类的。一开始还信以为真,可渐渐地也不再盼望所谓长大的那一天了。不过让他不解的是,除了这套剑法,其余的倒是任由自己的喜好去选,想练哪套就练哪套。只是自小酷爱剑法的他始终觉得,只有那套剑法才是最厉害的剑法。之所以至今仍没有练就,那是因为可以教他的人,已没办法在他真正长大的时候教他了。而为了让自己能够接近那个自小就崇敬的人,他一直在努力着。

记起的招式屈指可数,所以暂时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下。警示钟响后,他也不得不在无奈中走回夜息房,而那个昏暗的地方,他日后必将会常常去的。

夜息房里,武生们都早已洗漱完毕,正待上床就寝,忽见黄博提着那柄木剑姗姗归来,都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两眼。黄博觉察到他们的眼神,心中越发低落起来,顿觉自己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可他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心思,低头默默地走了进去,脱下鞋便就和衣躺下了。众人一天下来也身心疲乏,懒得再计较过多,相继躺下。

黑暗中,黄博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看向窗外,天空中不见一颗星星,只有那朦胧的月亮模糊在视线里。虽然油灯息了,可人们依旧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今天共同见识到的一切。临铺的一个武生突然开口对他说道:“嘿,仁兄你好,鄙人阿鹏,多多指教。”黄博扭过头来,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亮过了窗外的月亮。愣了片刻才回道:“我叫黄博,多多指教。”“呵呵,你怎么不洗漱就躺下了,不难受吗?”“……还可以。”“哦,听说不准拿兵器来夜息房,怎么你……”“啊?是吗?”黄博想起了自己的木剑,开始惊慌失措。“也许看你拿了柄木剑,不具备什么杀伤力,兴许就没关系吧。”阿鹏安慰道。

“哦……我不知道呢!”“呵呵,没事。哦,对了,你怎么会拿把木剑来呢,那……能用吗?”“……能用,小心些就行,唉……”黄博苦笑道,“没办法,家境贫寒。”“哦,我也差不多,我那长枪还花了家里不少积蓄呢,家父心疼得要命。明明都已交了训教费,兵器什么的应该给予配备,可为何还要每人手中必须备件兵器呢!”

“这个……想必因为是练武之人,手中若不带件兵器说不过去的。武院里的各路兵器应该只是给我们训教时用,不可能每人配备一套的。”“呵呵……其实这我也想得到,只是心疼银两罢了,何况我没觉得哪路兵器是我所擅长的。”“那你来这里是……”黄博心下疑惑。“嘿嘿,说实话,就是来寻个出路,听说只要能够顺利结业,就可以进县衙中当差的。我家里九代贫农,最光鲜的一辈是给拉去当了壮丁,误打误撞的成了兵士,却又不幸战死在疆场上。我爹期望我成为家族中最有出息的,所以就来这儿了。”

“这也挺好,不过……哦,”黄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士农工商,家里是希望你做最体面的行当吧。”“呵呵……对,没错。”“那你就没觉得对什么兵器感兴趣吗?”黄博渐渐回避开了自己的烦心事,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嘛,其实我对棍术还比较上心,之所以没拿长棍前来报到,只因为家父觉得显不出体面,在家我拿棍子瞎比划的时候,他老人家就会骂我是要饭的命。所以才一狠心给我买了条长枪。”“哦,原来是这样。”此话刚说完,窗外便传来一个厉声戾气的声音:“新来的!赶紧睡觉,哪来的精力还在那儿闲扯淡!明天不知道有早训嘛!”顿时屋子里便鸦雀无声。

其实,谁也不知道窗外究竟是谁在叫嚷,可还是作出了乖顺的样子,这应该就是初来乍到的缘故。外面是协训会的值班人员,负责监管那些不按时作息的武生。做此等协训工作的大都是些肥壮大汉,多是些身上实力不俗之人,因为那才会有震慑力。当然也有着矮小圆滑的人混杂其中。通常情况是,新来的人“实力”整体上是明显不足的,所以也就习惯用“欺软怕硬”的方式来对待那些监管人员。见到五大三粗的,便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倘若见到那般不起眼的矮瘦之辈,不必做作就足可趾高气扬起来。不过,有时真正应该去敬畏的却恰恰是后者。

黑暗中看不清叫嚣之人的形态,所以只好当作最具“震慑力”的来对待。不一会儿,便都屈服着睡过去了。

次日醒来,确切的说是被钟声吵醒。武生们很不解,为什么此刻的钟声会如此地响亮,并且较之往常给人一种难以漠视的急促感。使得所有人不得不睁开沉重的双眼,起身穿衣。

时值初秋,早上的太阳越发推延露脸,天色还有些灰暗。武生们匆匆洗漱完毕后,急忙赶至训术场,开始早训。他们的双眼还没有完全地睁开,犹如精神恍惚的病人一般,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直至孙二虎的到来,在眼尖之人的提醒下,相继苏醒过来,努力睁大着双眼。

经过一个时辰的强迫性的筋骨劳作,意识终于完整清醒过来,武生们变回了彼此相识过的姿态,有人已开始暗暗较劲起来,做着比之旁人更加标准、更有难度的动作。

站在一旁督战的孙二虎喜欢眼前的氛围,他们只有这样,才会有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发生。记忆中钟声应该已经响过。终于,在孙二虎的示意下早训宣布结束,人群集结起来。他们看得出来,孙二虎有话要说。

“嗯,好,今天早训表现的不错,关键是没人迟到,要继续保持。还有,方才我接到话儿,说昨晚上有人做了些违规越矩之事,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念你们是初犯,不知者不怪。”孙二虎扫视众人一眼,咳了两声接着道:“现在,我就告诉你们哪些是你们不该做的!第一,谁允许你们跳跃围栏的?别以为自己底子扎实就目空一切了,放着好好的长廊不走,你们偏要上蹿下跳,成何体统!以后必须给我沿着长廊从中段的楼梯上下!昨晚值班的协训员目睹了我们大队的不少人员的放肆行为,报到我那里,真是丢人现眼呀!”孙二虎越发声色俱厉起来,不论是否有过违规,武生们却千篇一律的作低头认错状,似乎在接受审判一般。

“第二,”孙二虎怒视着低下去的头颅片刻,觉得甚合心意,便又接着道:“别以为在家练了套枪法剑法的就可以不知轻重地拿出来显摆,差了远呢!我随便从协训会中找出一人来,蒙着眼睛都比你们耍得漂亮,更别说较量了。要始终记着谦逊低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老做那些哗众取宠,到头来却又出力不讨好的事。”说到这儿,人群中便有人开始对号入座起来,知道此话所指何人。可偏偏有个人却也在没必要的吃心起来,这人就是黄博。原本他偷偷跃下围栏去练剑之事无人知晓,偏偏孙二虎那句“在家练了套枪法剑法”的话,使他在心里开始不打自招,偷偷悬心自责起来。

比之他人,东方宇以及于仲彦二人的低头认罪状,倒显得理所应当些。在他们心中,此刻是接受讥讽、嘲笑的时刻。而觉得他们理所应当的人,便就是想要嘲笑他们的人。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之际,孙二虎的“审判”打断了众人:“还有,不论是谁,不许再暗地里掷镖,就算不是为了伤人,误伤也不是你们所能承受得起的,以后有的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要沉得住气。”众人纷纷偷偷看向伊雪,而此时的伊雪却在跟安玫在相互挑着眉眼,脸上是不大显眼的羞臊神情。

“行了,先说到这儿,赶紧去吃饭,第一堂课不要迟到,散了吧。”孙二虎觉出时候已不早了,暂且放过了他们。众人悻悻而散,尽皆奔向伙食堂。

孙二虎的话,提醒着武生们这顿早饭需要速战速决。伙食堂里并没有座椅,只有长长的饭桌,所以都要站着吃饭。如此安排,犹如对他们量身定制的一般,避免了他们坐着慢慢“磨牙絮谈”的享受起来,而把时间耽搁过去。

急促的进食,还是让多数人深感不快,此番遭遇,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原本时间是充裕的,只因那孙二虎自作主张地拖延,再又多絮叨上几句,就让自己遭受了本不会遭受的境遇。不免在心中暗暗“问候”起那些“罪有应得”却连累自己之人。

本就是一些干粮米汤咸菜的最普通的招待,在怨恨的心境下,进食也就越发得艰难起来。有的人干脆把半块干粮扔进了米汤,一同倒进了泔水桶,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稍有些素养的,便把米汤尽量先喝光,手拿着半拉干粮边吃边匆忙往外走去。

还好没有人迟到,除了那些丢进泔水桶里的食粮没能一同前来外,全员尽数到齐,这多半要归功于孙二虎。眼下,他们将要迎来训武院里的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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