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老赵的妻子在陪床,同样也快七十岁的女士身上有着上一个时代文化人特有的风韵,穿着考究,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然是赏心悦目的。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来看他。”老赵妻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床上的病人睡着了。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放低音量,四人病房满员,还有三张床还醒着,说话声不算喧哗,但也不够安静。
老赵没醒,睡着更像是昏迷。
老赵妻子脸上有疲态,但不见多少愁容,在到最后一步前,人都会下意识的回避悲伤。
莫洵其实觉得,到了老赵死亡的时候,赵夫人恐怕连眼泪都不会有。
照顾重病人太累太辛苦,等到最后解脱的时候,赵夫人大概已经疲惫到哭不动了。
眼泪唯有在夜深人静思念起亡人是才会流下,那时的眼泪最珍贵,无数以思念为食的小妖精翘首以待。
莫洵跟着老伙伴们说些安慰的话,他看见病床上干枯老人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也看见了坐在床上,清醒的看着他们的,老赵的魂魄。
魂魄已经脱离身体,因为残留的生机牵引,只能在肉体周围一米范围里活动。他颓然的看着围在病床前的老朋友们,悲伤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老人伸手去摸果篮里的水果,手指穿透过去。
老赵看着自己没入果篮的手指一点都没有惊讶的神色,显然已经尝试了许多次。
或许是在凡世间的几十年让莫洵染上了人气,或许是老朋友们对他的找寻给了他触动,或许是苏泽浅教会了他感动,在漫长的生命中,见过了太多死亡的莫洵,在这一刻,突然想为自己的老朋友做点什么。
老朋友。
莫洵咀嚼着这个词,他把一个短命而脆弱的人类称为了朋友?这是从未有过的。
莫洵隔着果篮上的塑料纸,按住了老赵手指穿过的那只苹果,问:“想吃这个?”
老赵整个人往后一蹦,魂魄是那么轻,一蹦直接蹦到了天花板上,又被一米的范围限制住,弹回来。
“你——莫洵你能看见我?”
“能啊。”莫洵又问了一遍,“你想吃苹果吗?”
老赵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能看见我?!”老人显得很激动,魂魄不会有激动到犯心脏病的危险,于是他一路顺畅的持续激动着,“……是的,既然真的有鬼,就肯定有能看见鬼的人……”
想到这里,老赵突然反应过来,和看不见的自己说话的莫洵在别人眼里不就显得非常奇怪了吗?老赵环顾四周,看见的却是定格了的画面。
所有人都静止了。
老赵震惊:“莫洵,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