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那女子醒来时,就看见了披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她睁开朦胧的眼睛,见阿桂倚门站着,女子刚想说话,就见阿桂冲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即指了指床榻上依旧睡着的永璂。
那女子冲阿桂露出个感激的笑容,自顾自地理着有些凌乱的发鬓,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永璂也渐渐地转醒。那女子见他醒来,刚欲上前替永璂理一理衣衫,就被永璂抬手止住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永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阿桂眼底的黑印,沉声道:“走吧。”因着女子穿着侍从的衣衫,也没施粉黛,一路上并没有被人认出来,加之她走在阿桂和永璂身边,也没有人敢拦他们。
待三人顺利出府,女子便领着两人来到按察使府,开门的老管家看着气度不凡却十分面生的两人,刚想开口,就见一旁侍女打扮的女子道:“曹伯,是我,我是鸢鸢。”
曹伯吓了一跳,瞪着那双老花眼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鸢鸢姑娘,你怎么?”说着,便打开了一侧的门,将三人让进府中。
永璂一路过来,都在观察着福宁府邸的四周,见他的宅子并不起眼,旁近也没有什么高门大户,要不是鸢鸢领着他们来到此处,光凭肉眼根本想不到这是按察使的宅邸。
曹伯听鸢鸢称他们二人作贵人,又见二人通身流露出的贵气,便也不敢怠慢,请二人在前厅稍候片刻,领着鸢鸢去见福宁。
不多时,福宁便匆匆地赶到正厅,他不认得永璂,却是见过阿桂的,又听鸢鸢说,十二阿哥到了府上,当即就猜出了阿桂身边男子的身份。
福宁虽官至正三品,可到底是个地方官,平日里别说阿哥了,就是京官的面儿也很少能见着。他呆愣了片刻,直到听到阿桂的提点:“还不快给十二阿哥行礼!”才慌张地跪下道:“奴才福宁参见十二阿哥。”
永璂在福宁面前,仍旧是那份冷冷淡淡的样子,纵然福宁有拉近距离的心,却也被永璂的神情吓退了。
这一回,还是永璂先开口道:“我听闻,当年王亶望给你的十万雪花银,你至今分文未动地存着?”
福宁一怔,似是没料到永璂会如此直白,他惊疑地瞧着身侧的鸢鸢,又见女子朝他使眼色,当即会过意来,哑声道:“十二阿哥明鉴,王大人的确给过卑职十万养廉银,这些年统共耗去了一万两,余下的卑职都存着,分文未动。”
永璂蹙眉道:“甘肃的捐监从来没有废止过,你这正三品的按察使,王廷赞等人肯定也没少给你银子吧,王亶望调任浙江的这两年,你又得了多少?”
福宁这下算是明白了,十二阿哥是来跟自己算总账的,他苦着一张脸,磕头道:“请阿哥随卑职前去府中库房查看。”
永璂与阿桂对视了一眼,便跟随着福宁前往库房。福宁的宅子并不大,府里也没有什么稀罕的景致。可当福宁推开库房的门时,里头却别有洞天,福宁驾轻就熟地将永璂与阿桂领到库房中,阿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地方三品官,家中的库房摞满了白银,还有一眼数不尽的玛瑙珠串,玳瑁宝石。
永璂只觉得昏暗的库房中,那些个银子珠宝,晃得他两眼生疼,福宁诚惶诚恐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这位主子爷一个生气将他就地□□了。
永璂拾起一锭银子看了看,忽然问道:“福宁,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镶蓝旗包衣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