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肇可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做作,在两名皇城司的人的眼中全完成了猴戏,他还在为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感到庆幸呢。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犯得那些事真相大白后,官肯定是当到头了,可是王肇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不杀士大夫是宋朝的一项基本国策,他自己虽然不是士大夫,可是凭着堂堂一州知州的身份,享受士大夫的待遇是肯定的。
流放的岁月虽然不好受,可是总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和老鼠度日,所以王肇这时候的心情是轻松而惬意的,不需要对方催促,便迈步走了出去。两名皇城司的人见了,忙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押送着他往外走去。
出了州牢,王肇觉得阳光刺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因为长时间待在幽暗的地方,他的眼睛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出现短暂的失明,等他恢复视力,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头上已经戴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手脚也拷上了锈迹斑斑的铁链。
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王肇抗议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官,堂堂一州知州……”
“现在不是了。”皇城司的人撇了撇嘴,将手中的钥匙挂在腰带上。
王肇虽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可是知道跟这些兵痞没办法讲理,只好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心道:“待会儿再跟刘过说。”
在两名皇城司的人和六名禁军的护送下,王肇离开了州牢,前往暂时被刘过接管了的知州衙门,按照惯例,像他这样的高官,朝廷一般不会公开审理,那有辱朝廷体面,王肇以为他们会押自己去刘过的签押房,最不济也是第二进的二堂,没想到去的地方却是州衙第一进的大堂。那里是新知州上任或者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并不是审讯室。
“是不是搞错了?”王肇心说,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审讯他的是刘过和蒋彪,皇城司只有侦查权无审判权,蒋彪肯定没有审过案,刘过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因为写了几本书出了名,成了一名光荣的帝师,之前不可能接触审案这样的工作,所以说他们不知道衙门各个办公室的用途,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是不管心中怎么想,很显然此刻王肇是没有发言权的,只能跟着皇城司的人往前走,他们说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到了州衙大堂,王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往日宽敞的广场上,站满了衣衫褴褛的老百姓,看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王肇很清楚,只要此刻自己多说一句话,这些老百姓就有可能冲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他也明白了为何刘过不在二进的二堂里面宣布朝廷对自己的判决结果,来了这么多人,二进那个小小的院子根本就站不下。
见主犯到了,人们主动让开一条路让他们通过。进入大堂,这里虽然没有外面的混乱,但是王肇也被吓了一跳,偌大一个房间,除了禁军和皇城司的探子外,被民间士绅代表站的满满当当。
“刘过要干什么,他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我的罪行,以及朝廷对我的判决?”那一刻,王肇心中竟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双手都被拷住,王肇没办法掐自己,所以他咬了咬舌头,舌尖顿时传来一股钻心的痛,口中还有腥咸的味道,可见是自己用力过猛,咬破舌尖了。他再环顾一下四周,周围的景物还是没有变。
“堂下何人?”就在王肇有些茫然的时候,突然堂上传来一声清喝。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循声望去,果然看到碧海红日的巨幅壁画前,刘过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桌案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启禀上官,犯人王肇押到。”押王肇的皇城司探子回答。
“好。”刘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跪下。”皇城司的探子一膝盖顶在王肇的膝窝,王肇腿上一软,忍不住跪了下去,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上戴着沉重的枷锁,根本就爬不起来。
王肇怒气冲冲地抬头往台上看去,瞪大眼睛盯着刘过,抗议道:“我好歹曾经也是朝廷命官,你不能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