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已经提前烧旺的火盆,木炭在盆里熊熊燃烧,屋中温暖如春。一进屋,扑面就是一股热浪,灼得人口干舌燥。
杜且心想,糟了……
王氏并没有说什么,坐在了上首的位置,杜且执晚辈礼相见,把她记忆中那般学过的礼仪不带一丝含糊地做了一遍。
“不必多礼。”王氏说:“既然都已经成亲了,你和衡儿好生过日子,眼下快到年节了,我就先住下来。至于住在何处,这个先不提。我看过了,苍松院住不了那么多的人,你有四个侍婢、厨娘和阿松,如今还有阿方和阿成,阿方跟我,阿成跟阿松挤一挤。”
杜且自然是再赞同不过了。
“平日里,你和三房那边可有往来?”
杜且摇头,“不曾。”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王氏刚拿起茶杯,阿松就回来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何氏及两位女君,厉以坤还未散衙。
何氏一进门就堆了满脸的笑意,自来熟地坐到王氏的身边,“嫂子怎么来了?也不打发人过去先说一声,我也好叫相公出城迎候。这大年节的,你这是准备在京城过年吗?真是太好了,今年宅子可就热闹了。英然、薰然,过来见过大伯母。”
厉出衡是长子长房一系,是厉氏嫡子嫡孙。自他父亲早逝后,整个厉家的担子就压在他身上。虽然他上头还有一个兄长,但厉出华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祖父自然对厉出衡的期待更高,但王氏却不想厉出衡过早地承担家族的责任。她一向认为,河东厉氏族人众多,有才能者不止厉出衡一人,又为何偏偏要他承担重任。为此,她坚持了许多年,直至夫君早逝,厉出衡独自离家求学,她才渐渐接受这一事实,也渐渐地担起整个河东厉氏。
“你就是何氏?”王氏明显不想接受何氏这份热络,“九郎成亲时,我并未前来,但知道你就是那个冒了嫡姐之名嫁到厉家的人,我可有说错?”
何氏的笑立刻挂不住,“嫂嫂你这是说什么话?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什么冒谁之名的。”
“当初为九郎说亲的,说的是何太傅的嫡三女,而你是庶出,不,甚至连庶出都说不上,你母亲只是一个趁何太傅醉酒爬床的婢女。”
杜且微微地蹙了眉,王氏虽说出身大家,但从见面后言谈十分地隐晦,并未如这般直白地直接打脸。可何氏一出现,王氏一开口就没有好话,处处挑衅。
何氏经不起撩拨,当下就怒了,“庶出又如何,你凭什么说是我冒嫡姐之名嫁过来,其实不过是嫡姐看不上你们厉家,把我抬上花轿。再说了,九郎这一支也是厉家的庶出,也不是正经的嫡子嫡孙。”
王氏淡道:“你也知道他并非正经的嫡子嫡孙?”
何氏道:“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们厉家逃到河东的时候,留在京城的这一支就是庶出看家的,我嫡姐看不上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你们这一支看家的,就把厉氏的嫡子嫡孙赶到这偏院来,自己则是鸠占雀巢,取而代之。”王氏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每年祖宅那边都要划拨数千两以供京城宅子的修缮清扫,可我方才进府这一路看过来,这些屋舍起码有十年以上不曾有过大的修缮,清扫就更不用说了,估且不说隆冬树木枯槁,却还是一副杂乱无章,这到底有多久没有请人收拾过,我就不想追究了。”
何氏厉声道:“你以为数千两银子在京城能做什么,还想着年年修缮,根本就不够,这处宅子也就我们一家四口住着,如何有那份心思操持这么大一个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