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清楚了,只是散衙的时候,很多六部的官员都看到了,想是伤不得清吧,现下都没到京兆府备案。”陶青不会比史鹰轻松。
“那要先听听事主怎么说,你派人去问问,实在不行你亲自过去一趟。”史鹰挥挥手,让他快些离开,还不忘叮嘱他:“虽说你一个京兆尹去拜访一个工部员外郎不太合适,可厉家在京城的宅子可是高祖赐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府前十丈下马步行,你可是要记住了,别让你手下的人叫人抓住把柄。”
陶青长叹一声,“他们要是在厉家门前打人,不管谁对谁错都能把人问罪,可偏偏在六部散衙时,还不是宫门口。”
“这就对了,尾随跟踪,就不是偶发行为,而是蓄意谋害。”
陶青苦哈哈地走了,半个时辰后,他兴冲冲地折回来。
史鹰还没走,他还在写折子,正在斟酌措词,就被陶青打断了。
陶青跑出一身汗,拿起案上凉掉的茶一饮而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史老史,你说怪不怪,厉出衡他毫发无伤,正在家中习字。”
史鹰楞了半晌,连墨汁滴到折子上,他都没有发现,“那……那他们……到底打了谁?”
“据当时围观的人称,那马车确实是厉出衡的。”
“他的马车上不是他本人,那你该问问他借给谁了?”
“他没说,只说让我回来,等等就知道了。”
史鹰迅速理清思绪,“他平日和谁走得最近?”
“甘大儒。”陶青下意识地回道,可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可能,厉出衡的身形和甘赋冲差太多,那些人不是瞎了就是傻子。
“快去查。”史鹰深深觉得,今夜无人敢入眠。
能坐着厉出衡的马车从工部衙门出来,身形还和他差不多的,史鹰只想到一个人。可若真的是他,这件事就很棘手。
话分两头。
同样烛火未熄的还有宫里的勤政殿,御书房的所在。
圣人去岁刚过的五十整寿,还没到年老昏聩的时候,临幸个把嫔妃还是游刃有余,看看皇后所出的十五皇子,就知道他还是老而弥坚。他的子女不多,皇子公主加起来,也就十五个,因为人少也就没有分别排序,就按着年纪一路排下来。
太子是嫡又是长,圣人对他格外看中,幼时有先皇后亲自教养,大杨氏贤良淑德,圣人很放心,也没多大管他,等到先皇后弥留之际,圣人才发现这孩子的性情孤僻,专横跋扈,与大杨氏截然相反。等到先皇后走了,高衍把刚出生的汝阳带回自己的宫室,不肯让人触碰,他才明白高衍对这个后宫的戒心有多深。这并非一朝一夕养成的,而是来自于大杨氏内心的恐惧,母及子,高衍才有了这样的性情。
这些年,圣人给高衍请过许多的老师,每日的经筵不停,向他不断地灌输先贤的治国方略以及为人处事之道,可太子表面看似顺从随和,可内心的那只猛兽从未停止过侵略。
他在别处得不到的满足,却用另一种方式得到宣泄。
东宫的那些糊涂账,小杨氏入宫后曾经与圣人说过一次,但圣人体恤高衍自幼尚母,又亲手养大了汝阳,没有追究,况且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这对储君不是大错。
高衍还算是有分寸,在宋氏进门前,东宫没有良妾或是宫人生下他的子嗣。宋氏与高衍成亲后,生下一子一女,其他人一无所出。这当中的门道,圣人不是不知道,可宋氏敢这么做,必是高衍默许的。为了皇室血统的纯正,圣人觉得此举尚算合理,不管小杨氏如何吹枕头风,他都没有责问东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