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且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把皇后和王美人都吓傻了。
从来没有人蒙皇后召见,在含元殿大哭的,杜且是头一个。
既然都认定她门楣不显,家教不好,尊卑不分,她就算再怎么做都是个错。王美人只是王氏的旁支,就要代行舅姑的权利,被她一顿抢白,还不知收敛,就想以品级压人,她若是据理力争,都会被认定是冲撞贵人,言行有失。
虞氏见状起身跪地,“娘娘恕罪,阿且前几日在宫门口被侍卫吓到了,回去之后一直精神恍惚,惊扰到各位贵人,臣妾甘愿领罪,还请娘娘不要为难阿且。”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王美人,王美人还想喝斥杜且,可杜且的哭声一浪盖过一浪,王美人在皇后如箭的目光中,也只能讪讪地闭了嘴,说了一句:“丢人现眼。”
虞氏直接无语,谁才是丢人现眼的人,明眼人都知道。
她带了杜且告辞离宫,上了马车,杜且的面色如常,眼底一片沉寂,仿佛方才的哭闹只是虞氏的幻觉。
虞氏失笑。
“我正愁皇后要是百般笼络,不知该如何应对,还好王美人,正好解围。”若杜且是第一次入宫且不知宫中形势,她断然不会这般作派,而她正好知道王美人空有美貌,又自诩世家出身,张扬不可一世,又有君恩傍身,常常出言得罪人,但圣人似乎就好这口。因为圣人对她的恩宠,皇后视她如眼中钉,所以杜且更不怕把她二人的矛盾激化。
王美人在含元殿满腔怒火无放发泄,本是想给杜且点厉害瞧瞧,却被她弄得灰头土脸,颜面全无。从含元殿出来的时候,宫人们个个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笑容,她更是郁结于心。
午后,圣人过来她殿中小憩,她趁机把杜且告了一状,“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把她嫁给莫归的,圣人你可要给臣妾作主,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娘亲又在河东,我这个姨母可不能作势不理。”
含元殿今日发生的事情,早已有人向圣人禀报过,杜且的啼哭在意料之外,可也符合坊间对她的议论,鲁莽无礼且性情懦弱,没有太多的见识,先前府中是姨娘当家,难免有刻薄之处。是以,她的失态也是在情理之中。若是她太强势倔强,圣人倒要好好论一论她的宫门鸣冤,可她就是一个养在内宅的普通女子,那就没可以好追究的。
至于王美人,圣人又怎么不知道她那清高的性子,出身是一回事,见识又是另一回事。王美人有私心,圣人早就看得通透。能让七皇子和安乐公主到万山书院乔装就读,不就是为了招揽厉出衡。
这原本也无伤大雅,后宫嫔妃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为未来谋划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她当着皇后的面,对杜且一再奚落,这就不再圣人的容忍范围之内。按理说,王美人最受圣宠,一子一女皆已成年,可位份还是不高,恐怕这就是原因所在。
圣人道:“你想如何?”
王美人笑道:“妾身不过是想亲上加亲,为圣人招揽厉氏的子孙,让他尚公主是最好不过了。”
“朕看未必。”圣人特地过来,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念头,“安乐的亲事,朕自有打算。”
“妾身就看上这个了,其他的不要。”王美人冷哼,她在含元殿受到的挑衅不会善罢甘休,“杜家那个丫头一无是处,配不上莫归。”
“你口口声声说人家配不上,可问过厉出衡的想法?他可以当着朕的面拿出婚书,保下杜家。他若是不想履行婚约,何至于如此?”
“保下杜家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这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莫归不想娶她之心吗?”王美人没听出圣人话中的不悦,继续坚持道:“他上门提亲,遭到的是棍棒相加,甘大儒把虞大将军和杜家告到御史台,可御史台却不了了之,没有给甘大儒一个说法,试问这样的亲家还能结吗?”
圣人冷冷地问道:“依你的意思,要为此而向虞恒问罪?”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