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厉鸣蝉的嗓音极其黯哑,犹如指甲刮过锈铁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四年前的尖酸刻薄,现在的他似乎变得更加残暴冷酷了。
只听他语带嘲讽地反问道:“国师大人,难道你已经被凡人同化了吗?天域的妖族,也被荣华富贵腐蚀得毫无斗志了吗?”
“你是来质问我的?”银霄轻声一叹,摇头道,“你我皆被凡人所欺、所辱,这其中的辛酸痛苦难道不是咱们彼此最懂的吗?你认为,我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以后,还会对凡人抱有幻想?”
厉鸣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只见他首次掀开头上的斗笠,露|出了真容。
银霄早就见过他的容貌,所以此时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这样直直地看了过去。然而他绝对想不到,鸣蝉儿的面容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之中,不复当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原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现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将皮肤割裂成细碎的小块,看上去极其狰狞!最重的一道伤疤,直接划破了右眼的眼睑,使得半边脸颊严重变形。那只眼睛……眼球灰白,瞳孔涣散,竟是被人生生弄瞎了!
“怎么会这样?谁把你伤得这么重!”银霄扑上前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嘶声问道。
虽然男人不在乎容貌,但是像鸣蝉儿这样毁得如此彻底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阴影?难以想象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又是怎么独自活过来的。银霄生下两个儿子,自认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此时和同伴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说起这些陈年旧伤,厉鸣蝉的语气也夹杂了一丝感慨:“李寄远不愧为定国大将军,当初我去刺杀他,接连偷袭了三次才终于成功。这只眼睛,就是被他临死一击给弄瞎的。”
银霄愣了一下,恼恨道:“你怎么这么傻!杀不了他就算了,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何苦这般死脑筋……要是你就这么搭上了一条性命,我怎么跟桃花交代?”
厉鸣蝉身为刺客,感情本来就偏于淡薄,在这世上又没有父母长辈。唯一让他记挂的,便是儿子郭承安。银霄乍然提起孩子,刺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桃花被送去云华仙阙、由君怀眦代为照顾,至今也有三年多了。若说心里完全不想他,那绝对是骗人的。刺客知道自己现在的容貌连大人看了都会害怕,更别说小孩子了。所以这几年,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儿子,就是担心桃花接受不了这张脸……
夜风吹拂着柳条,两个人各自沉默着,都忍不住有些出神。
桌上的莲花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暗了,好像随时都会被夜色吞没一般。现场的气氛因此也变得更为压抑,恍惚之间,竟有种窒息之感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