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曼倩,你看,当人趋于一定高峰之时,往往会出现三种境况。其一,裹足不前;其二,不进反退;其三,超越自我。你和刘去都属于第三种人,要当这第三种人不容易啊,需有先天之赋,加上后天努力,还要有足够大的野心。刘去并非池中之物,锋芒是越发厉害了。只是,如今他忽略了一点:他总归还是太年轻。”
“我在朝中快十年了,朝中都有些什么人、这些人秉性如何,我很清楚。主父偃还不至于胡闹到这地步,他在那最能捞到油水的位置稳稳妥妥地坐了这么些年不是没有道理的。朝廷方才拨款不久,他又提出拨款,这未免有些急进,不像那老狐狸的性情。”
张曼倩听到这里,心中已明亮,心情亦有些激荡。
“刘去是要借此给主父偃一个警告,暗示他这些年已捞了不少,是时候收手了。这既得到主父偃的感激,更重要的是,他还能抽身东上,亲手将李勤寿从郡守位置上拉下来,给众官员一个警示。”“嗯。”汲黯拿了几枚棋子在手中轻轻抛玩。
“师兄,这次可是麻烦了,我们在明,他在暗,尤其你更在公孙弘和贾政经面前现了身。”想起刘去,张曼倩心下冷笑,只是他脸上仍平静得无可挑剔。
汲黯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垂眸半晌,方才抬头一笑,眸中一片幽冷,令人心惊。他道:“我在明还是在暗并不要紧,刘去知道我会过来,正如我知道他会过来一般。我早就布了局等他入瓮,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这位年轻的右扶风的突然一言,让张曼倩措手不及,那么镇静的一个人竟也一时定住。
这一边,李勤寿交给公孙弘和贾政经的公文自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刘去一行已兵分三路开始渗入坊间调查,走访无辜百姓、矿工、死囚家眷。
晚上,众人约在州府的一家普通客栈碰头。怪石也已从宫中出来,随沿途标记寻到此处。
刘据藏不住话,率先嚷了出来:“明明说这李勤寿罪大恶极,我们这边竟找不到丁点证据,没有一个百姓愿意出来指证他,更有甚者,说他是名好官!师父,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
刘据和奇松暗访了被圈地的百姓;刘文和温泉去了矿地。
刘文苦笑,他这边的情况和刘据那边一样。
他们和矿工打听,没听到任何风声。后来他和温泉索性擒下矿主,性命胁迫之下,几个矿主却仍旧一致地坚持说官商之间并无勾结。
刘去那边,问题更为棘手。他和桑弘羊去探访奏折上所说的被枉判的死囚的家眷,可人去楼空,这几户家眷居然全数离开本地了。
人人神色凝重。
众人相处多年,能同时让刘文皱眉、刘去沉默的事没有多少桩。
此时,门外忽有声响传来,温泉和奇松手按剑柄。及至门开,却是公孙弘和贾政经过来会合。刘去派人给公孙弘的护卫送信通知了地点。
二人跟刘去见过礼,公孙弘几乎立刻以焦灼的语气道:“汲黯果然来了,他胆大滔天,竟明面儿去了李勤寿那里。”
众人中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冷气。
“二弟,你猜对了,汲黯果真来了。”刘文看向刘去。
“本王还是不如这右扶风老辣,本王是料到他会来,却没想到他竟敢公然出现在郡守衙门。”
他示意桑弘羊将众人暗访的情况告诉公孙弘和贾政经。后二者听罢,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