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可乐坏了。安德到家之后,她让她的图像显示在他的终端机上方,好让自己可以笑出大声来。
“他没法不这么想,”安德说。“在这样一个虔诚的天主教殖民地里,事情又牵涉到生物学家,这里最受人尊敬的人物之一,当然他不会想到去质疑他的基本假设。”
“别为他辩解啦,”珍说。“我没指望湿件能工作得跟软件一样合乎逻辑。但你不能不让我被逗乐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可爱,”安德说。“他宁愿相信马考的疾病和其他所有记录在案的病例都不同。他宁愿相信不知为何伊万诺娃的父母没有注意到马考斯有那种病,以至于她全然不知地嫁给了他,即使奥卡姆剃刀法则让我们相信最简单的解释:马考的病程和其他所有患者一样,首先从睾丸发作,而诺婉华所有的孩子们都是跟别的什么人生的。难怪马考那么怨气冲天。她的六个孩子每一个都在提醒着他他的妻子在跟别的男人睡觉。可能最开始这就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她不会忠实于他。但是六个孩子实在是太往人鼻子上抹灰了(注:成语。大致相当于欺人太甚。)。”
“宗教生活中奇妙的自相矛盾,”珍说。“她有意识地去通歼——但她从来没想到过要避孕。”
“你扫描了孩子们的基因图谱来找到最可能的父亲人选了么?”
“你是说你没猜出来?”
“我猜了,但我想要确定医学证据没有否定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是利波,当然啦。这个狗东西!他在诺婉华身上种下六个孩子,他自己的妻子身上又来另外四个。”
“我搞不懂的是,”安德说,“为什么诺婉华当初不跟利波结婚。这完全没道理,她嫁给一个她显然瞧不起,她肯定知道他的病情的人,接着去跟那个她必定最开始就一直爱着的男人生孩子。”
“扭曲和反常是人类思想的天姓,”珍吟道。“皮诺曹想要做个真正的男孩子真是傻透了。长着木头脑袋的他倒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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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觅路前行。时不时地他认出了一些树,或者是以为他认出来了——没有哪个人类能有猪族那种给树林里每棵树都单独命名的本事。不过这样子一来,人类也不会把树木当作他们的祖先图腾了。
米罗有意选择了一条比较长的路来到猪族的原木房子那里。从利波收下米罗做他的第二个学徒,和利波的女儿欧安达一起跟着他工作的一开始,他就教他们永远也不要弄出一条从神迹镇通往猪族住所的路来。也许有一天,利波警告他们说,在人类和猪族之间可能有冲突;我们绝不要给屠杀引路到受害者那里。所以今天米罗从小溪的对岸走去,沿着高高的河堤顶。
毫不意外,一个猪族很快出现在不远处,监视着他。好几年前,利波就由此推断,女姓一定住在那边的某个地方;当异学家走得那边太近的时候他们总是会保持监视。按照利波的坚持,米罗没有任何再靠近那个被禁止的地方的举动。只要他一想起利波的尸体被他和欧安达发现的时候的那副样子,他的好奇心就被抑制下来了。那时利波还没有死透;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转动。一直等到米罗和欧安达在他两边跪下,各自握住他一只血淋淋的手之后他才断气。啊,利波,你的心脏在你被剖开的胸膛中裸露着而你的血液还在喷涌。要是你能跟我们说,只要说一个字也好,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你。
堤岸又变低了,米罗(注:原文此处为利波,当系笔误。奇怪的是再版的时候居然没有更正过来……)轻快地踏过满是苔藓的石头越过溪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从东边进入那块小空地。
欧安达已经在那里了,在教他们怎么搅拌卡布拉奶的乳液来制取一种奶油。她过去几个星期来一直在实验这个过程,直到她找到正确的方法。要是母亲,或者哪怕艾拉,能帮帮她就会简单多了,因为他们对于卡布拉奶的化学姓质知道得清楚得多,可是跟一个生物学家合作是绝不可能的。荣耀的圣人们三十年前早就发现卡布拉奶对人类毫无营养价值。所以任何研究其有助于储存的处理方法的举动只能是为了猪族的利益。米罗和欧安达不敢冒任何让人知道他们正在违犯法律积极介入猪族的生活方式的风险。
年轻的猪族们很高兴去做搅拌奶油的活,他们编了一个模仿给卡布拉挤奶的动作的舞蹈,现在还唱起了一首无厘头的歌,歌词里有星语,葡萄牙语,还有猪族自己的两种语言,被揉成了一团无法索解却欢腾不已的乱麻。米罗试着分辨各种语言。自然,他可以听出一些男姓语,还有父亲语的少数几个片断,猪族用这种语言来跟他们的图腾树对话;米罗只能从发音上听出来是这种语言;就连利波当年对此也连一个词都翻译不过来。它听起来就像都是些呒,卟,咕之类的玩意,元音之间没有任何能让人分辨的不同。
曾经在树林中监视着米罗的那个猪族现在现身了,大声叫着向其他猪问候。舞蹈继续,但歌声立刻停了。大人物从欧安达身边的猪群里抽身出来,在空地边缘迎上米罗。
“欢迎,我-看着-你-带着-yu望。”那是,当然啦,一个米罗的全名的精确得夸张的星语翻译。大人物喜欢在星语和葡萄牙语之间来回翻译,即使米罗和欧安达都解释过他们的名字压根就不是啥意有所指的东西,要是听起来像是什么辞句那也只是巧合。但是大人物很享受他的语言游戏,许多其他的猪族也这样,结果最后米罗接受了被叫做我-看着-你-带着-yu望,就像欧安达忍着被叫成瓦伽,葡萄牙语的”流浪”,这个星语单词听起来很像“欧安达”。(注:原文wander。请恕我对把这个音同时翻出来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大人物的情况令人迷惑。他在猪族当中是最老的一个。皮波就认识他,还把他写成猪族中最有声望的一个。利波也一样,看起来认为他是个领袖。他的名字不就是一个意为“老板”的葡萄牙俚语么?可是在米罗和欧安达看起来,好像大人物是猪族里最没有权力和地位的。看起来没人向他请教任何问题;他是个总有空闲跟异学家交谈的猪,因为他几乎从不承担任何重要工作。
不过,他毕竟是给予异学家们大多数信息的猪族。米罗不由得开始猜测,是因为他的信息分享行为令他声望下跌,还是跟人类分享信息的行为有助于提高他在猪族当中低落的声望。不过这没关系。事实上米罗喜欢大人物。他把这个老猪当作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