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不断有人影跃进跃出,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姬若却恍若未闻,仿佛只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正当她几乎陷入绝望之时。
怀中女子发出一声虚弱的笑声,姬若直盯着她,凤三十八挣扎着半睁开眼,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惊讶,其后划为认命,最后化成满眼促狭。努力微上扬着唇角,她充姬若眨了眨眼,开口:“自然是……是好……好极了……否则我怎么又能、咳、看到姬……姬小若你、咳咳、你为我……哭呢!”
“呵,那是雨水,白痴!”姬若开口却带着哭腔斥道,她伸出哆嗦不停的手去擦她嘴角流淌不停的血,然而却越擦越多,擦到最后,她真个人都变得无力起来了,自己也分不清脸上缓缓流下的液体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一向骄傲,甚至是从不麻烦别人,独来独往的性子受到了巨大打击,她呜咽着道歉:“对不起!小八,都怪我!”
凤三十八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令她面上痛苦更多加一分。在她意识中,姬若始终是骄傲的,这句对不起不该出自她口,可是同时她却不觉得惊讶,只有痛苦,因为她早说过姬小若和小容一样都是口是心非的人,而这种人,当她开口道歉时,给人只有更多的心疼。
姬若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她无法控制住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似乎每一下都成为了负荷,一只手无法追上那些血的脚步,她想抽出一只压在凤三十八身下的另一只手。
然而等她抬手一看,立马呼吸一炬,只见她的手掌,血迹斑斑,双指轻拭,湿润温热。那些血不是她的,因为她手中没有一道伤口,如果不是她的,只会是……
她慌张去拆开包在凤三十八身上的黑袍,翻看她后背,凤三十八也注意到了她的手,眼神一黯,挣扎着抬起手放在她拽着黑袍的手上。
她的手冰冷,她的手却更冰冷。
许久,凤三十八都没有等到姬若发话,只是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就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下,似乎都用尽全力。凤三十八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强烈昏睡过去的*压迫着她,她挣扎着,微微睁开一点,向比她手抖的更厉害的手掌望去。
虚放在上方的手骨节分明,分明到透过一层薄薄的皮就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姬若疯了般一把用力扯开黑袍,随手向后一甩。黑袍重重的跌入泥水中,溅起水花,凤一步子一顿,抬眼望向姬若的背影。
终究,还是没有再迈出一步。
“小八!你不能死!”姬若哑着嗓子凶道,然而在凤三十八听来,更觉得像是在苦求,不用看,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定然很凄惨,背后中衣被血染红,长剑划过的伤口狰狞恐怖,被雨水淋泡,被沾上带毒的血珠,整块背血肉模糊,向外翻飞,泥水混合着血水,染满了姬若的双手。
凤三十八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挣扎蠕动着唇,姬若瞧见了,俯耳去听。
细若游丝,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中气十足。
“是……我自己、咳、硬要逞强的……”所以和姬小若你没有一丝关系!
一字一顿,听在姬若耳中犹如五雷轰顶,令她几乎肝肠寸断!她恨不得自己不懂她话中未尽的意思。
姬若拼命抿着唇,板着脸,却依旧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液体从眼中溢出,模糊了她的双眼。
凤三十八断断续续又开口:“小……小容,”她紧闭上双眼,两侧缓缓流淌出眼泪,又挣扎着睁开,双眼圆睁,一瞬间突然光彩乍现,像是平日里一样,生动。她两只枯干的手用力竟捉紧了姬若胸前的衣服,姬若悲痛欲绝,她明白她已是回光返照,忍着泪,她等着她欲说的话。
“别……别等我……”
“小八!”姬若再也忍不住,痛叫了一声,那双手,却像是没有留恋一样从她衣上滑下,那双刚才还熟悉的双眼,此刻却紧紧闭着,像熟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