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说好啊,谁怕谁。
说完两个人就开始撅着屁股意气风发地往上爬,谁也没征求三岁大的唐豆豆的意见,当然也没考虑到他们的胜负在大人们的谈判桌上算不算数。
虽然宋九外号窜天猴,但唐钊还是以微弱的腿长优势领先于他。彼时唐豆豆就站在树下观看着那白热化的战局,拍着手给自己小钊哥哥加油,并不太明白他俩是在为自己而战。
就在唐钊快要登顶的一刻,脚下的树枝突然断了。宋九倒很仗义,赶紧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于是一起开始滚落,悲剧就这样发生了——杂乱的枝丫里有一根朝天的,异常尖锐,不偏不倚刺穿了小宋九的右眼球。
后来两家是如何在大吵大闹之后不欢而散的,说实话唐豆豆已经记不清了。她的记忆里,至今依然清晰的,只有那从天而降的鲜血,和宋九坠地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回到家没有一个月,师娘就搬出去住了。后来就彻底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
唐豆豆长大一点后问过师父,唐纪元只说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师母早就想让他改行,多年来积怨已深,说到底价值观不同,所以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但作为一个良心没被狗吃掉的人,唐豆豆怎么能不感到愧疚。一愧疚就是二十年,感觉自己虽然不算红颜但小小年纪就有当祸水的潜质。唯一的弥补就是早早懂事,帮助养家。
奇怪的是,记忆里唐钊自小好像并没为这件事流过泪,也没丝毫怨恨过她,甚至没有像别的小孩子那样质问父亲妈妈在哪。也或许是他太早懂事,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再不然就只能说他冷血了。
想想他有时候是挺冷……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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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宋家出事儿了,老大家的煤矿发生透水事故,死了几十名矿工,被中央电视台当黑煤窑曝光了不说,宋九父亲和大哥还因此下了大狱。宋家二叔和三叔也被查到牵涉其中,洗煤厂和焦煤厂相继查封关门。
一夕风云巨变,宋家就此没落。
也就是几年前的事情。
当时唐家父子师徒三人在新闻上看到有关消息时,还大为震惊了一把。试图联系宋家,可惜多年不来往了,费尽心思也没能联系的上。
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在这里意外遇到儿时的玩伴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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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时光荏苒。”灯烛摇曳的小酒吧里,唐钊干掉宋九敬来的第八杯酒,无限感慨地说,“当年就觉得你长不高,没想到果然没长高。”
“怎么能说没长高呢?从五岁到二十五岁,肯定还是长了的么。”唐豆豆添油加醋,“是没怎么长高。”
宋九无语地撇撇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噜”,不知道是笑声还是压抑的咳嗽声:“你们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阴损刻薄。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挤兑我。”
“你都怎么样了?”唐豆豆下意识追问。
宋九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又干了一杯酒,无所谓地笑笑说:“肺癌,活不久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