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天随身带着,睡觉也搁在枕边,耐心等着那玩意儿再度发声,秦零的声音也好,植入者的声音也好,模拟她的声音也好,无论哪个,都能给她乱麻一样的思绪带来一个新的突破口。可惜没有。她怀疑是不是没电了?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电池在哪。后来想拆开看看,可是没地方下手。
……
剩下的事情都是和唐钊商量分析的,毕竟他是她身边现下唯一信任的人。
说实话唐豆豆根本没脸面对唐钊,毕竟把人家亲爹搞丢了。但唐钊完全没有责怪她,相反还请了几天假在家陪她,生怕她情绪波动。他让她千万不要自责,说本来就是老头带她出门的,干这行危机重重谁都知道,他拿定的主意就该他为两人的安危负责。
这个兄长从来都很称职,几乎从有记忆起俩人就没打过架……当然唐豆豆小时候是很喜欢挑衅他的,可惜他老不接茬——她抢他碗里的肉他就直接把碗推过去,她喜欢他亲妈给他买的书包他就直接让给她,她要求把他一百分的试卷和自己六十八分的试卷调换名字拿去给师父签字他二话不说照做(结果还是被识破了,毕竟试卷上一张写着一年级一张写着三年级)……唐豆豆最小的时候还挺嫌弃他的,常跟小伙伴们说我哥可怂了。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突然意识到这叫宠溺,才发现自家师兄就是传说中温柔体贴的绝世好哥……
大概是从跟着初中同桌一起看了两本言情小说开始吧……
不过自从他找了一个“网红”脸女朋友以后,唐豆豆对他就又改观了——他就真的只是直男癌而已,真的,对哪个女的都一样没脾气,宠着疼着纵容着。真是便宜那个谁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才不是嫉妒。
好吧有点。
住院期间“嫂子”也来送过几次饭,但平心而论唐豆豆跟她……完全处不来。除了同样是女人以外,她俩几乎没什么共同点。加上她话里话外总想试探唐家资产和她将来的打算,就更让唐豆豆反感了。
此时此刻真的是能够理解婆媳剧里婆婆们那种“你这小狐狸精不是图我儿子的貌就是谋我儿子的财别跟我在这儿演戏了”的感觉,但明着挑拨哥哥又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只能咬牙替哥哥提防着。毕竟不能要求这世上有绝对纯粹的人。
说回正事。唐豆豆手术前就已经把这一趟出门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唐钊,以及将从地下城里带出来的两样东西交给他去研究——石室里的小玉人俑,和帛书卷轴《息子译字》。
等到麻药刚退,结果也初步有了——经唐钊托人鉴定,玉人俑接近正常和田玉石的成分,也就是说,跟市面上近来流通的红色玉器成分相似,而仍然不同于她手里的玉简。进入千棺墓的那一刻,她原以为自己这趟远行会有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大量与玉简成分相似的玉石,甚至玉矿,这样说不定就离解开她的身世之谜更进一步了。可是显然,事与愿违。玉简至今仍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孤品,是否出自地下城,又成谜了。至于《息子译字》,唐钊翻遍古籍没有任何相关内容可寻,摘了几个典型字形发给曾经的老师同窗以及业内的朋友看,都说从没见过。唯一的共识是“息子”是个人名。
对于整件事情,唐钊的看法和唐豆豆差不多——那么庞大的地下城应当确实是历史遗迹,只不过从种种现象看来,有现代人对它加以改造和利用,譬如也许千棺墓室里原本并没有酸液,改造者为加大杀伤力而引入,甚至在主棺下面挖了陷阱;也许穹顶上吊着的百十具尸体原本是躺在棺材里的,被改造者一一拖出来挪做他用……如果真是这样,这事情显然是有人蓄谋已久,早早放出“诱饵”来钓目标。
关于“诱饵”——
第一块横空出世的“诱饵”,唐豆豆还记得,是一个年轻人拿到济远堂来卖的;第二块是省博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的敦煌血玉;第三块,算起来并没有直接谋面,是孟良教授一份鉴定报告上的血玉圆雕。
当日仓促没有细看,现在仔细回想,那座血玉圆雕的风格和她从地下城带出的这座人俑还有点像……突然想起自己手机里有翻拍的照片,可惜手机丢在沙漠里了。
她把这事情跟唐钊一说,唐钊沉默了有一阵才开口:“你们孟良教授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
“老谋深算?你说谁?老孟?”唐豆豆有点震惊,“他不是出了名的敦厚质朴严谨治学吗?”
“可见他有多老谋深算,能把童叟无欺的表象不走样地维持几十年。”唐钊笑说,“倒也不是说他是什么坏人,就是有些手腕。老一辈学者都说,近几十年来的国家重点项目,只要他参与争取的,就没有旁落他人的可能。要不然你以为你们学校考古系怎么成长得这么快?他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老孟的专业水平确实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