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说:“他应是不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接着说:“这件事是金罗一厢情愿而已。从此不要再提了。也不要让毓儿知道。”
“我知道了。”我轻声应着,不想再惹他不快。
宇文泰缓了缓口气,慢慢说着,“本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是该退婚才是。可她毕竟是期弥头的孩子,萨保又是我宇文氏的人。事情传扬开来大家都脸上无光。只能如此了。”
我苦苦一笑。她如此聪明,还这样年轻,竟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机。只差一点。
大概如愿那后宅妻妾间的明争暗斗令她耳濡目染吧。
然而她究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这世间复杂的人事交织,她亦还看得不透彻。
我不由得紧挨着宇文泰,轻声说:“我有些怕。不知为何,那日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她……实在同她母亲长得像。”
宇文泰看着我,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我紧皱的眉头,说:“有什么好怕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毓儿成婚之后会有自己的府宅,你若是不喜欢她,一年也难见几回的。有我在,谁还敢对你怎样?”
那日,若他未冲进雨中紧紧抓住我,我如今会在哪里?
大统十三年五月初六,毓儿如期在长安城外迎娶了他的新妇。
新婚第二日一早,毓儿便带着新妇来叩拜。毓儿搀扶着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盈盈爱意。他是真的喜欢她。
盛妆打扮的金罗盈盈拜下,口中唤着“大人公”,“阿家①”。
真的过去很多年了吗?仿佛我和宇文泰成婚还是昨天的事情。他衣冠肃然,牵着我的手心里一直在冒着汗。
婚后金罗每天都过来聆音苑看我。我看到她却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一日她小心问我:“阿家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心里是怪你的。当年在建康,你突然就将我抛给阿父,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再见到你,你竟然已经成了宇文毓的阿母。我亦被所有人禁止再唤你家家。我那时不懂为什么,可是我心里好恨你。”
听她又说起从前那段事,我有心想要阻止,可是心里却希望她说得更多。
暗暗想,再多说一些独孤公子的事情吧,再告诉我多一些,这些年他的喜怒哀乐,他在什么样的季节哀伤和欢乐,云彩是怎样飘过他的头顶,凭栏远眺时,他看到什么想到什么。
我说:“那时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
她看着我,眼中现出失望:“你真的很绝情。你对不起阿父。”
我没有反驳。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