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眉生将他还朝和被拜大司马的消息悄悄告诉我时,我的心里竟五味杂陈。如今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成了一种煎熬。
可依然忍不住想要知道。想要在心里悄悄体会属于他的荣光。
这是我的一个不为任何人知道的小秘密,甚至时常不为自己所察觉——他成了梦乡里在云中穿行的月,成了春风中在肩上轻拂的柳,成了溶在我肌骨里明媚而忧郁的灵魂。
然而前尘只能拿来思念,终不似少年时。
这天晚上宇文泰回来,同我说:“有件大事想同你商量。”他拉着我坐下,说:“我近日总想着,该给毓儿定一门婚事了。”
我吃惊,说:“毓儿还那么小,怎么就急着要定婚事?”
他咧嘴一笑,说:“还小?他都满十四了。今年定下婚事,等到明年或者后年十五六,就可以正式迎娶了。”
我猛然惊醒。毓儿已经十四了。兀自发愣,不知不觉,已经溜走这么多年了。
我嫁给宇文泰那年,毓儿才不满五岁。
毓儿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在独孤公子身边。
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宇文泰一摸我的额头:“想什么呢?”
我看着他:“我都没察觉,毓儿都十四了。我竟也卅一了。”
他一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纹:“可不是?孩子们在慢慢长大,我们都会老的。”
我仰起脸问他:“我可老了么?”
他笑着抚我的脸,说:“是同早些年有些不同了。但还是我喜欢的模样。”
我想起多年之前的那个约定,顿时觉得不安,问:“朝中公卿家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他的眼神中略一迟疑,问:“你觉得金罗可好?”
我心中一惊。他果然还记得那回事。可是金罗合适吗?
见我没说话,他问:“你不愿毓儿娶金罗?”
“金罗合适吗?”我的心如同被绑在一架秋千上,被狂风吹得上下晃荡。
他说:“她和毓儿年岁相当,原也认识。再说早年我和期弥头说定的事……恰好近日他也在长安,正可以商议此事。”
我的胸中突如其来地涌起一阵烦闷,站起身一甩袖子走到窗边,说:“你觉得合适就行,何必要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