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漫漫,如波澜汹涌的大海。
到潼关下正是夕阳斜照,我与他登上西门谯楼。危栏斜斜映在血红的夕阳晚晖中,天际归鸿落雁点点行行,一排排黑色的影子从赤色夕阳中优雅地掠过,从容不迫,壮美非常。
那些落雁归鸿,从来都知道要往哪里飞。
而我们,该往哪里去?
宇文泰凭风而立,一言不发看着远处荡阔朦胧的连绵群山,日落云霞,夕雾薄薄。不久,夕阳渐渐隐入山间,天地苍茫无声,只余一幅层叠渲染的水墨画,逐渐随夜色深沉——
天边渐升一轮孤月,又高又白,又冷又清。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视着前方那渐渐隐没在夜幕中的远山,说:“真是江山如画——明音,我要从这里开始,为你挣一个天下。”
我无端心头一烫,似被滚水浇下。彼年彼时,彼人也曾说过这话。
此刻他正勒马城下,也在默默注视着远方。
是否也想起那年,在我耳边的呢喃细语?
我想为你挣一个天下——
我转头看着宇文泰,泪水忽然夺眶而出。
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此时天地莽莽,夜色初临,天地间一片黑红蓝混杂的光晕。城下陈兵列阵,晚风中旌旗烈烈。宇文泰拔出佩剑,大声宣誓:“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
城下兵士的脸都混在凄迷夜色中看不清楚,只听到一片应和声:“奉天威,诛暴乱!奉天威,诛暴乱!!”
一时鼓角齐鸣,气吞山河。
夜色为他的脸染上一层肃穆神秘的光。头顶逐渐星斗阵列。他伸手牵住我的手,突然之间面色平静,褪去了武人的英气,变得无比祥和。
他看着我,那双眼在迷蒙晚色中分外清澈明亮。他说:“明音,这是我给你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