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时事造人。宇文氏虽是鲜卑大姓,但当年名动六镇的是他的阿父宇文肱和两个阿兄,后来三兄洛生也颇有名望,唯他名不见经传,没于父兄威名之下。没想到,父兄都早早殳于乱世,而抓住时机走得最远的,竟然是他。
他的府邸是至尊钦赐新建,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光是那朱红色的新漆大门和雕刻精细的门楣,恐怕整个长安就找不出别的官员能享用。大门下八级花岗岩台阶,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我轻笑着跟秋彤说:“好气派呀。”早不是当年在青楼上狎媟调笑的光景了。
走到台阶下,早有两个侍女迎出来,将我接了进去。
绕过前厅,沿着抄手游廊到了西侧的花园,远远就看见他两个在那边的凉亭里下棋。
宇文泰面朝着我,早见到我走过去,伸直了腰坐着,笑吟吟看着我。独孤公子却聚精会神于眼前的棋盘,并未注意。
我走过去,笑问:“是谁赢了?”
独孤公子回头一见我来,忙放下手中的白子,起身来扶我在他身旁坐下。
对面的宇文泰却拈着黑子,又低下头去,一味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棋盘,忽然哈地大笑一声,一落子。
我抬眼看去。
白子一片尽被剿清。胜负已分。
这才抬起头,目光在我隆起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得意洋洋地对独孤公子说:“期弥头,你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了。这下可服了?”
独孤公子也笑道:“我方才在接引莫离坐下。你趁乱偷袭,不算大丈夫。”
宇文泰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地一笑:“大丈夫就该出奇兵,用奇谋。趁其不备攻其不意,我怎么不算大丈夫?要怪,怪你刚才盼着莫离来,一直心猿意马。你岂止输在最后一招,往前很久,你就败局已定。”
他笑嘻嘻将目光转向我:“莫离,你说是不是?”
独孤公子颇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对我说:“黑獭自小就惯会使诈。”
宇文泰呵呵一笑,问:“莫离几个月了?”
“快七个月了。”我摸着肚子笑着说。
“真好。一转眼就要生了。”宇文泰笑说,“若是个女儿,嫁给我的宇文毓为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