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又是几个月。
到了次年,也就是永安三年,洛阳果然如所有人担心的那样发生了变故。
年中的时候,尔朱皇后产期在即。尔朱荣以此为由要求入朝。朝堂哗然。
这是尔朱荣第三次入朝。第一次,他在黄河边沉了胡太后和幼主元钊,发动河阴之变;第二次,打垮了元颢,他护送当今皇帝进洛阳。
这第三次,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来要皇位的。
洛阳城内一时群议鼎沸人心惶惶。这帝都才刚刚安生了没一年,又要打仗了吗?
听说中书侍郎邢邵得知消息,已经半夜离城直往东狂逃而去了。
那日我扮作男装带了两个侍卫出门看看,发现竟有一些富户也在匆匆忙忙整理家当,急着要出城避祸。
——尔朱荣,谁放心他?就算现在都靠着他顶着魏的江山,可他在河阴大开杀戒,早已扣定了乱臣贼子嗜杀成性的帽子。再说尔朱氏本是羯人,残暴贪婪粗鄙不堪,不读诗书也不懂礼仪,向来被已经汉化的鲜卑人看不起。谁能担保他们尔朱氏一旦篡位成功不会在洛阳又复制一次“河阴之变”?
听说皇帝被逼得退无可退,终于下定决心要除掉尔朱荣。生死存亡之际,拓拔氏的血液终于在这个皇帝的体内沸腾了。
可是皇帝准备刺杀尔朱荣的消息竟然已经在洛阳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听说他对中书侍郎温子升说:“吾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
高贵乡公乃是密谋诛杀司马昭反被司马氏所害的曹髦;常道乡公是屈服于司马氏甘心拱手让出江山而为屈为人臣的曹奂。
曹髦虽死,但不负曹氏的血统,不负魏武帝生前征南逐北一统中原的壮志,不负曹氏先祖的英灵。
唉,虽是壮烈,但连这样的话都传得满城尽人皆知,布局如此不周密,他真的能成功吗?
不禁为这位年轻的皇帝捏把汗。
想起去岁他进城的时候的样子。那个病弱的青年,那苍白的隐于玉藻之后的脸——自幼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他真的能够一举铲除尔朱荣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吗?
我放下马车的帘子,对扮作车夫的彭武说:“我困倦了,回去吧。”
彭武回头轻声对我说:“娘子不要怕,若洛阳有变,我等会第一时间送你出城。”
“我不是怕。我有点担心至尊。”也不知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
外面传来轻笑声:“娘子也关心天下事?”
彭武身材魁梧,站在眼前如一座小山。力大无穷,仿佛身上那些块垒里长的尽是力气。此时他笑话我也没什么不对,我从来都认为天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