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正坐在旧行李箱改造的单人沙发上翻阅祖辈的行医札记,听见门铃响,眼镜都不及摘下,匆忙抵开门。
门外乌黑黑四五个大警帽。
“楚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绑架,请跟我们走一趟。”
“恕我冒昧,”楚恒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请问我涉嫌谁的绑架案?”
为首的黑脸警察公事公办道:“赵局长的公子,赵姒。”
大概觉得已经解释清楚,黑脸警察做了个带走的手势。两个年纪轻点的警察从他背后鱼贯而出,一左一右分别架住了楚恒,打算强制性地押他上警车。
楚恒微微抬手,示意道:“我自己来。”
他模样出众,说话不愠不火,又戴了副银边眼镜,很有些温和端方的味道。黑脸警察对他印象不错,因此略一颔首,小警官收到指示,从善如流松开手。
“楚先生,请。”
等楚恒从警局出来,天际已泛起白边,远处天空正处于黛青和鱼肚白之间,呈现出迷离的青透。
天色还早,清晨的街道萧索又寂寥,楚恒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路灯在笔直长腿落下的间隙里,拉出一个又一个影子。
他出门太匆忙,只来得及捞了呢子大衣,里头还是薄薄的一件衬衫。深冬凛冽的寒风从领口钻了进去,盘留在胸膛附近,整个胸口都是冰的。他竖起大衣领子,拢手哈了口热气。
在警局,楚恒从头至尾总共被审问了十次,从犯罪动机回答到和赵姒初相识,甚至险些遭遇暴力刑讯逼供。最后确认供词无误,他洗脱嫌疑,先前的黑脸警察递来一份尸检报告,另附有几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司机被平放在黑色轿车边上,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大,鲜血染红的破烂袄子下隐约可以看见腹部狰狞的窟窿。拨开翻卷皮肉,腔室里头空荡荡的,从下至上包括小肠和肺叶在内的内脏悉数被挖走,只剩下黏腻鲜黄的腹网膜。
楚恒慢慢在路边长椅坐下,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睛。他维持着腰背挺直的动作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放松肩膀往后倒,脖颈闷声垫上椅背。
“从受害人死状来看,我们认为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件普通绑架案,很可能是蓄意谋划的凶杀案。受害人在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被凶手用军刺割开腹部,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掏空。”
“六年前那桩旧案想必您听说过,两位凶手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都是先以制式军刺剖开受害者腹腔,再取走内脏。切口干净利落,手法娴熟,我们怀疑十一年前那位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重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