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陈平等人是高举“护刘灭吕”的旗号攻入未央宫、拥立刘恒为帝的,诸吕之乱才刚刚平定,要是转眼就传出了弑杀幼帝的消息的话,他们这帮正义之师便成了“乱臣贼子”,难不保会引起其他人趁此机会有样学样,借着“护主”的名义起兵作乱,意欲窃取王位。
以周勃斩草除根的个性,窦漪房对他私下处决幼帝刘弘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想想那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吕禄,本以为投诚称臣就能从中获利,结果还不是失了兵权丢了命!
然而,刘恒居然默许此事,这才是窦漪房真正感到痛心疾首的事情!
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必须跟他亲自对质!
窦漪房想也不想,立马下令摆驾长乐宫!
皇后娘娘来势汹汹,黄门太监连宣喊通报都没来得及,窦漪房等人便直接冲进了长乐宫的前殿。
殿内刘恒正与张武、宋昌、周勃、陈平、薄昭等大臣商讨外族使节觐见新帝之事,众臣乍见皇后闯进均觉一惊,连忙躬身行礼相迎。
黄门太监一脸为难地想去解释:“陛下,娘娘她……”
刘恒乌眸微凝,从窦漪房悲伤心痛的神情中看来,心里对她突然前来的原因也有了大概,遂扬手轻摆,道:“无妨,你们先退下吧。”
众臣躬身领命,恭请告退。
梅子鸢原本无意离开,一心一意地守在窦漪房身后,暗暗为主子呐喊助威;张武在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使劲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意思非常明确。梅子鸢纵然不愿,但也明白张武的用意,只好转身跟着丈夫悄声离去。
偌大的大殿中,最后只剩下刘恒和窦漪房两人……
“你让梅子进玉华殿暗中调查了。”未央宫中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你让周勃暗杀了刘弘!”窦漪房压抑着内心激动的心情,眼眶通红,语带哽咽。
面对妻子的质问,刘恒不置可否,只把其中的厉害关系一一道来:“不管弘儿的年纪有多小,他登过基、当过皇帝都是不争的事实。周勃与灌婴并非攻破未央宫唯一的势力,刘襄遣派的亲弟刘章、率先领兵入宫的阿长,他们当时全都在宫中!嫣儿怕事,弘儿年幼,面对宫内的千军万马,她们孤儿寡母根本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弘儿是众人狙击的首要目标,捉住他就等于捉住了皇位!周勃、灌婴在前击杀吕产,王叔刘泽则带着张苍从后包抄,将张皇后和幼帝控制起来,确保将皇帝的玉玺及皇后的凤印全部掌控在手中!他们的计划很成功,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建立新政权。”
窦漪房厉声质问:“玉玺凤印都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杀弘儿?!”
刘恒俊眸紧闭,仿佛回忆着最痛心的一幕,“弘儿不仅仅是朕的侄儿,更是皇权的象征!”
一串串的泪珠像掉了线的珠子不住地落下,窦漪房的心痛得好似被人挖走一个洞,怎么也填补不回来了。
刘恒未能说出口的话,她全都清楚:刘弘是孝惠皇帝的幼子,大汉曾经的天子,他能禅位于刘恒,就能禅位于其他人,就算养在深宫、与世隔绝,不代表就能断绝其他人对皇位的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