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心知若不是因为自己在皇后张嫣跟前受宠,恐怕早就被吕后灭口了。
金溪村自然成了吕后湮灭证据的重点,只要村子没了,谁还能查出当年选秀入宫的事情,太子生母的真相便能完全湮灭。可就在窦漪房最最担忧的时候,宫魅已经早一步做好了安排,将包括窦长君和清莲母亲在内的所有金溪村村民一一安顿妥当。
试问一个影士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怎么可能拥有如此能耐救得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村庄?
窦漪房心底一直存疑,只是深知影士的规矩,才硬生生地把疑问吞进肚子里没有问出口罢了。如今细细想来,她对宫魅无条件的信任似乎让她忽略了很多细节,而这些细节正是隐藏了他真正身份的幕布。
再优秀的影士都是受控于人的,只有主人本身才能如此这般覆雨翻云,调兵谴将,易如反掌!
刘恒顿了顿,让窦漪房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刚才的内容,喉头滑动,声线一转,恢复到原本的声线,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我母亲薄姬原是魏王魏豹的姬妾,魏国被灭后成了俘虏,在织绣坊为奴。高祖皇帝一时兴起,想起了这个掠夺而来的姬妾,下召侍寝,一夜风流后的结果便是有了我这个意料之外的儿子。
“但父王对母亲连一时的宠爱都没有,我们母子在未央宫中形如路人,默默无闻。其时吕后和戚夫人争宠日盛,父王对我们的漠视反倒成了一份福气,躲过了很多风口浪尖。然而,你不与人争,有人却偏要和你斗,不知何人派出了刺客,我们母子差点就死在了狩猎的途中。”
回想起当年的情形,刘恒眼眸一黯,黑眸中隐隐透着阴鸷,“当年我还不到八岁,在宫里习来的三脚猫功夫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要保护母亲了。母亲为我挡了一刀,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稍见好转,却从此落下了病根。当时要不是舅舅察觉不妥、及时赶到的话,只怕我们母子早已命丧黄泉。
“从那天起,我就醒悟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一味躲避是没用的,我必须强大起来,积攒保护他人的力量。宫中形势险恶,左有吕后虎视眈眈,右有戚夫人咄咄逼人,要瞒过她们的耳目,我只能收起锋芒,暗中行事。”
窦漪房听得心里咚咚作响,试想是怎么的一种体验让小小年纪的孩童心思深沉至此!
未央宫中残酷的争斗历历在目,戚夫人惨死的结局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当年遇刺的情形想必凶险非凡,才逼得刘恒一夜成长。
“薄氏一族势单力弱,吕后对我们根本不屑一顾,戚氏两母子才是她当时的心头大石。舅舅趁机会瞒着母亲为我偷偷筹谋,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顶着浪荡公子的名号安安稳稳地待了好几年,时机一到,便上奏父王,请求准允我们母子离宫到封地生活。
“父王本就没有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当时的太子之争已经够他头痛的了,其余的王子赶得一个是一个,他才没有心思多添烦恼呢。于是,我便顺顺利利地携同母亲来到代国居住。
“如你所见,代国地处偏僻,毗邻匈奴,战乱不断,百姓苦不堪言。那时的我深切地感受到,天底下像我一样祈求阖家安康者何止千万!安家乐业才是万民之本,国家兴亡之重,要保住我的‘小’家,就必须守住大汉这个‘大’家。唇亡齿寒,国与家是分不开的。
“吕后阴毒,凡事为我独尊;戚氏骄纵,只顾自我享乐,二者终不能一心为民,为百姓造福。
“反观我的二哥,当时的太子刘盈宅心仁厚,为人恭谦,如果由他来当皇帝的话,我相信定能百姓受益,惠泽万民。于是,我便暗中蓄养精兵和培植影士,默默辅助太子登基,直到今日。”
他的世界充满了各种阴谋诡计,明枪暗箭此起彼伏,就连枕边人都是吕后派过来的棋子,祸福难辨,真假难分。刘恒每一步棋都下得小心翼翼,看似云淡风轻的运筹帷幄,实际风雨飘摇,顷刻都是刀尖上的斗争。
他顾虑重重,尤其是面对窦漪房,爱之深虑之切,深深沉沉为她筹谋了很多,也盘算过很多很多种情景向她表明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告之她一切真相!
窦漪房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地插/入细嫩的掌心,牙关紧咬,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接近我,欺骗我,难道也是你辅助太子登基计划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