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放慢动作地擦了擦嘴角,不着痕迹地往老宫人背后挪了几寸,低头垂眸,竖起耳朵,静听大家的反应。
咦?她怎么觉得梅子鸢说话的时候,眼神老往自己身上瞟来?
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锦荣年纪相对小一些,听到这些泛着粉红泡泡的传闻就坐不住了,像只小翠鸟一样揪着梅子鸢的袖子,催促着她多说一点。
雯馨脸色一僵,别开脸故意不看她们,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梅子鸢的身上,显然对她刚才挑起的话题很感兴趣。
其余的宫人纷纷表示出浓浓的兴趣,从长安到代国的路途遥远,她们正闷得慌呢!
梅子鸢受到大家的鼓舞,更加眉飞色舞起来了,绘声绘色地将刘恒在未央宫中以讹传讹的风流传闻大说特说了一番,那个不知名的恭使宫人被形容得美若天仙、才比谪仙,将代王迷得七荤八素,要不是看在代王妃的脸上,恐怕早就接到代王宫里当夫人咯。
窦漪房在老宫人的后面听得囧囧有神,额头不断在跳:狗腿喜啊狗腿喜,这个梅子鸢究竟是不是你亲戚啊!这自带弹幕的八卦效果,怎么看都是一家人啊!!
何为欲哭无泪,何为伸冤无路,窦漪房今天总算好好领教了一番。
反正,赶往代国的路途就这样在众人形形□□的讨论和想象中安然度过,她们的步伐不徐不疾,负责护送的兵卫也没有过多的催促,一连半月的路程显得格外愉悦。
这其实是窦漪房第二次走在长安到代国的路上了,第一次是为了陪琳琅公主刘敏和亲匈奴,回想当时种种,窦漪房心中一片唏嘘。
夜幕低垂,返乡的队伍在野外安营扎寨,没有华帐、没有栅栏,只有几个临时堆砌的火堆,陪伴她们渡过这个清冷寂静的寒夜。
窦漪房盯着火堆间左扑右闪的火苗,一点睡意都没有。故地重游,眨眼间却已是物是人非,戚然之感油然而生。
曾经,有一个痴情的王子为了民族大义、国家兴亡,背负着沉重的心情护送最心爱的女子走上和亲之路。结果,王子为爱而亡,公主为国献身,他们的故事似乎还在这呼啸的寒风中反复回荡,久久不止……
又一阵寒风吹来,几个蜷缩在一起取暖的宫人们抖了一下,挨得更紧密了一点。窦漪房无可奈何地瞅了瞅不断往自己身上蹭过来的锦荣,露出一记苦笑。
这个锦荣比窦漪房早几年进宫,原本在惠帝的某位庶夫人宫里当差。吕后为了打压张嫣以外的其他宫妃,长久以来对惠帝的几个庶夫人的态度都不是很好,像锦荣这样的宫人监管得更是严厉,生怕出了什么狐媚女子迷惑了惠帝,重蹈戚夫人的覆辙。
吕后以强权统治后宫,未央宫内人心惶惶,总怕会成为下一个冤死的孤魂。
窦漪房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再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便蹑手蹑脚地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衣,往外边走了过去。
夜凉如水,天上无月无星,山林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一样。窦漪房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竟发现这里是和亲途中遇到代王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青衫骏马,轻尘飞扬,刘恒的脸上带着戏谑的轻笑,俊逸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难怪雯馨她们巴不得入主代王妃为妾,光是刘恒的外表就足以满足她们的少女心。
只是,她们过得了吕姝那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