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痊愈的伤口还在渗血,掌心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沈恪回过神来。鲜血一滴滴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滑落,沈恪想要松开手,避免掌心摩擦时碰到伤口,但受伤的人却没有这个觉悟。
“你走吧。”沈恪对少年说,“别练剑了。”
再向往鲜衣怒马的人生,能真的做到逍遥的有几个呢?出身在林家,当个官儿也好,做个小本生意也好,那样不比修剑来得自在?
“好,不练剑。”林子沛嘴上应下,但眸子里闪烁的幽暗光芒,说明他根本没有放下这个念头。
少年跑出偏厅前忽然折返,凑在沈恪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语气欢快,但听的人心中却不寒而栗。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少年,却发现对方蹦跳着离开了,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开一个又一个的圈儿,仿佛真的为逃脱一劫而开怀。
但是少年对他说的分明是——
你想杀了他们?还是我来好了。林家人的事,林家人自己解决。
……
不过半天时间,从客栈到城西再到林家老宅,沈恪觉得自己无比疲惫。
清晨离开客栈时感受到的寒意,这时差不多将他全身都冻僵了。就算林家的偏厅之中,铺了上好的地龙,他站在其间也忍不住想要瑟瑟发抖。
他捂住额头,像是在问萧道鸾,又像是在问自己:“差不多了吗?”他还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该去迁坟了。”
萧道鸾的一句话点醒了沈恪。
是啊,他还没有替林子由的生母迁坟。他强迫自己从放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找林家的管事要来陈年账簿,逐条翻阅。
城北石子岗。没有足够财力的百姓,多将亲人葬在了那片。当年的林子由,又是怎样一个人拖着母亲的尸体,穿过小巷和街头,爬上了那片低矮的山坡呢?一定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也许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抱怨是哪户人家造的孽,但是没有人出手相帮。
他不能再想了。想的越多,便越明白林子由迫切地想要成为大剑修的心意究竟从何而起,也就越感到愧疚。
“先去找家棺材铺,要找城里最好的,让他们把金丝楠木棺、白烛黄纸扎马小人都备好了。请个靠谱的风水先生,挑处吉利点的阴宅,择一个黄道吉日动棺。嗯,还得请些小工,起棺的、抬棺的、鼓吹弹唱的……都不能少。”沈恪掰着手指道,“钱便算我欠你的。”
萧道鸾把旧账簿从他的手中抽走,还给林家管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在对方离开之后,他牵着沈恪的人,把恍恍惚惚的人带出林家老宅。
路上还碰见三位交过手的供奉,萧道鸾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之中走过。三人知道不是萧道鸾的对手,尴尬地退开,让出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