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甚至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并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而是感受到的信息太过冗繁芜杂,彻底超过了他的反应能力!
甫一接入终端信息,顾思远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高达天际的浪头迎头砸下,瞬间被巨大的压强拍成了近似齑粉的存在……无数的信息和数据明明应该是无形的,却狂躁地变成了万千利箭,在巨浪落下的一个照面就想把他撕成粉碎。
从来没有谁像他这么找死过,以猝不及防的姿态迎接整个人类世界几千年来产生的所有信息数据。就算人类有860亿个神经元和数万亿多个突触,也没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顾思远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危险:如果他抵御不住狂暴信息流的冲刷,他的整个意识就会被打散成真的齑粉,完完全全失去自我意识,重新回归第一研究院地下研究室里的植物人大军。
而且是无法被唤醒的。
在古老的人类历史中,有一个说法是:菜鸟总是运气最高,刚上桌的新手赌徒赌运最好。
不管是运气使然,还是真的有金手指的存在,顾思远在能把他压扁成小饼饼的庞杂信息骇浪抵身之前,脑子里想到的是——
“聆听、感受乃至操控着数据,你有做到这些的潜质”。
我有做到这些的潜质?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些?我要怎样做到这些?要是做到了这些,我……
我是谁?
对,首先要搞明白我是谁。
我是人类,我是顾思远,我是一个自我的个体……
这些想法几乎和能把他压成齑粉的信息流一同出现在他的意识里,然后他的意识连0.01毫秒的时间都未能坚持,瞬间被挤压碾碎成了比10的负10次方比特还要微小的埃粒……
但,“我”的坚持比这场粉碎还要更快地出现在了他意识体的每一个微粒里,被湮灭成毫尘的意识微末在汹涌而来的数据冲击中,渐渐重新汇聚成了一个人影——
顾思远只觉得一个恍然,再次睁开眼睛时,前一秒里看到的巨涛骇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近乎穷凶极恶的信息流也仿佛成了他的错觉,正在他的“身体”里温顺地穿来穿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了怎样大的生死危机。
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顾思远下意识地观察着现在所处的这个“新世界”。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他只能用自己身在一个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信息海洋来进行笼统的概括。
他随手“拂”过从自己指尖上飘过的一缕信息流,心念所动之下,马上知晓了其中蕴含的内容:这是一封追求自己心上人的情书,语言虽然坑坑绊绊,但却写得非常用心……看那些青涩的遣词造句,大概出自十五、六岁的少年之手吧?
顾思远松开了那缕信息流,不愿干涉他人的*。他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盖亚。可是要怎么找到他?
早知道就在来之前给他发封邮件了,顾思远有些马后炮地想。
……盖亚……
他刚在心里念起这个名字,就听到有人像是直接在他听觉神经上“说”:“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你的天赋真的让我惊讶,孩子。”